1954年,55名被俘的志愿军战士,选择独前往中立国巴西。他们放弃了回到中国大陆,放弃了和家中的亲人团聚,自去到那个遥远且陌生的新大陆。 那张挂在巴西里约一家老机械厂墙上的世界地图,成了王长林后半生最沉默的见证者。地图上的雄鸡轮廓因为无数次的摩挲,已经褪色泛白,而在那个坐标点的对面,隔着浩瀚大西洋的南美洲,是55个中国军人耗尽一生也没走出的“丛林”。 1954年的大西洋,海风并没有吹散那一船人的忐忑。这是一艘孤独的货轮,载着这群在朝鲜战场巨济岛战俘营中被命运狠狠揉搓过的男人们,对于这55名志愿军战俘来说,这看似自由的航程,实则是一场拿着性命去赌的“逃亡”。 他们身后两条路都已断绝:往北走,美军散布的“秋后算账”像乌云压顶,让人抬不起头;往南去台湾,那是蒋家王朝的地盘,去了大概率又要沦为填战壕的炮灰,无论把枪口对准谁,都是不想再见的骨肉相残。 这种绝望是刻在肉体上的,很多人被强行纹上了刺目的反共标语,这层去不掉的皮肉不仅带来了耻辱,更像一道封死的铁门,让他们无颜也不敢面对故土的亲人。 22岁的通讯兵李建国,正值青春年少,做决定时却是咬着牙、红着眼,他不怕死,但他怕那层不清不白的身份连累了家里想考学的妹妹,怕给年迈的父母招来无妄之灾。 在这群人签下的那份前往中立国巴西的申请书上,鲜红的手印甚至不是印泥,而是混杂着鲜血咬破指尖按下的“投名状”。 支撑他们挺过漫长航程的,是一个被镀金的泡沫谎言。当时的招募宣传把那个南美国家描绘成了遍地黄金的世外桃源:承诺每人分发20公顷肥沃的黑土地,甚至还有管够三年的安家费。 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大家哪怕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旧搪瓷缸,看着上面“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心里憧憬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安稳农耕生活。 然而1956年,当他们的双脚终于踏上那片陌生的红土地,现实却给了这群人当头一棒。没有平整待耕的良田,更没有什么安家费,横亘在眼前的,是亚马逊雨林那张湿热且危险的血盆大口,巨树遮天蔽日,毒虫肆虐横行,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安居乐业准备的,而是绝境。 生存的本能逼着这些曾经握枪的手,不得不重新抡起沉重的斧头,他们在密不透风的雨林里像野人一样求活,每天要在高温高湿中苦干十六个小时。 为了换取微薄的口粮,有人去河里摸鱼,有人学着当地人摘野果,居住的只是用树枝和茅草草草搭建的窝棚,哪怕买块肥皂,都得在语言不通的柜台前比划半天。 这支特殊的队伍里,既有经历过解放战争洗礼的老兵,也有像180师被打散的愣头青,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没能夺走他们的命,异国的蚊虫却成了新的死神。 一个年仅19岁的小战士,最终没能扛过亚马逊那烈性的疟疾。他离去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舍得吃的干粮,战友们只能含泪将他掩埋,那一捧异乡的黄土,隔绝了他与几万公里外爹娘最后的牵挂。 在这片异国土地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命运。脑瓜灵活的程立人靠着死磕到底的劲头,硬是从开荒苦力翻身成了拥有万亩农场的庄园主;更有几家人哪怕从牙缝里省钱,也要合资买下一台拖拉机,试图在那轰鸣声中找回一点现代生活的尊严。 老兵王长林和李根生在街头开起了面馆,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配上那一排葡文招牌,成了这些流浪同胞心里的一座灯塔。 最难熬的永远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孤寂,没有韭菜和面粉,这群汉子就学着把木薯粉揉成团,剁碎了洋葱当馅,包成皮厚味怪的“巴西饺子”。 山东莱阳的老兵卫国,身边藏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地瓜干,那是离家时媳妇缝在行囊里的,即使穷到要煮一锅清淡的豆子度日,他也舍不得咬上一口,那是他一生的心病。= 这条回家的路,他们走了几十年,苦得令人心碎。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国际通讯逐渐恢复,这群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给老家写信。因为离家太久,地址模糊得只能写个“村头老槐树转”。 那种近乡情怯的煎熬,在王强身上化作了最痛的一幕。他翻遍了积压的家书,好不容易拨通了那个跨洋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却是亲人颤抖的哭声。母亲到死手里都攥着他的旧照片,眼泪流干了,也没能等到儿子的那声“娘”。 历史虽然迟缓,终究还是补上了一份交代。2002年,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文件正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不是叛徒,是在极端环境下坚持斗争的同志。 但这迟来的“清白”,对于大多数早已躺在巴西墓园里的人来说,已经听不见了。他们的墓碑上,被迫刻了一辈子的葡萄牙文名字,到最后也没能名正言顺地刻上“中国志愿军”那几个方块字。 只有王家机械厂门口那副工整的对联——“硝烟散尽山河在,赤子归根日月长”,替这群在乱世夹缝中求生的人,诉说着那份跨越半个世纪、终究意难平的乡愁。 信源: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编写组. (2000).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 (第 3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