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朝鲜空军基地,21岁的卢今锡刚结束第27次战斗任务,胸前的“人民英雄”奖章还闪着光。 战友拍着他的肩说“等停战了请你喝平壤最好的米酒”,没人知道三天后,这架米格-15会出现在美军水原基地的跑道上。 卢今锡的人生像被掰成了两半。 前半段是平安南道地主家的小少爷,日本殖民末期家里有两辆福特轿车,佣人每天把牛奶煮到冒泡才端上桌。 1948年朝鲜建国,他把家庭成分改成“中农”,靠数理满分考进平壤空军学院。 教员夸他“天生就是开战斗机的料”,1952年第一次击落美军F-86时,广播里连播了三遍他的名字。 改变是从那些飘下来的纸片开始的。 1953年3月起,美军轰炸机总在夜间投传单,上面印着洛杉矶郊外的独栋别墅,车库里停着雪佛兰,女人穿着连衣裙在草坪上喝咖啡。 卢今锡把传单藏在飞行服内衬,夜里打着手电筒看。 儿时家里那辆福特的方向盘触感突然变得清晰,和现在宿舍里硬邦邦的木板床形成刺目的对比。 基地的气氛也在变。 2月开始的“纯洁运动”中,审查人员翻出他父亲1943年给日本宪兵队送过礼的旧账。 虽然没被撤职,但每周要写思想汇报,指导员谈话时总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对党有多忠诚”。 同部队的崔成浩去年叛逃后,他的床铺被战友用脚踹得凹进去一块,那种压抑让他夜里总梦见小时候家里的果园。 5月21日夜,轮到他值班。 雷达操作员是同乡,提前两分钟打了个哈欠。 卢今锡发动米格-15,故意把应答机频率调到民用频道,然后猛地推杆俯冲。 200米高度的气流颠簸得仪表盘哗哗响,他盯着罗盘,直到首尔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降落在水原基地时,他连续三次摇摆机翼这是传单上教的“投诚信号”。 美军给他换了西装,塞进8.5万美元现金(比承诺的少1.5万,说是“情报验证费”)。 技术人员拆解米格-15时,他坐在旁边喝可乐,听他们讨论RD-45发动机的缺陷。 后来听说,他供出的8个机场坐标里,黄州机场在7月13日被炸成了火海。 而平壤那边,父母被拉到顺安集中营,7个表亲全被流放到咸镜北道的矿山。 再见到他的消息是1998年。 《华盛顿邮报》记者找到他时,他在加州经营一家航空咨询公司,办公室墙上挂着米格-15模型,却从不跟员工提过去。 “每周都梦见父母站在雪地里,”他揉着太阳穴,“别墅和轿车有了,可那碗冒泡的牛奶,再也喝不到了。” 那架米格-15后来进了美国空军博物馆,编号被涂掉,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冷战时期重要战利品”。 而在朝鲜教科书里,他的名字后面永远跟着“帝国主义走狗”。 没人记得他叛逃前最后一次飞行训练时,偷偷在驾驶舱贴了张儿时全家福照片里,穿西装的父亲正把他抱上福特车的引擎盖。 这种在体制齿轮和个人欲望间被碾碎的人生,或许就是冷战留给普通人最真实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