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逃到台湾的两名国军官兵在那里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1950年的正月初二，台北街头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几个穿军装的身影缩着脖子往前走。 他们中有人怀里揣着皱巴巴的家书，有人手里提着用军饷换来的两斤糖果，没人说话，只有军靴踩过水洼的吱呀声。 在城中一家简陋的照相馆里，玻璃窗上还贴着褪色的"恭喜发财"剪纸。 两个官兵站在镜头前，个子高的那个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同伴的胳膊，左手悄悄把妻子的布鞋往镜头外挪了挪那双鞋的鞋头已经磨出了洞。 摄影师喊"笑一个"的时候，他们咧了咧嘴，眼角的皱纹却比笑容更深。 那时候台湾岛上像这样的官兵有六十多万。 军营里的年夜饭是掺着杂粮的米饭，配着咸菜和几片腊肉。 有人收到家里托人带来的消息，说老家的房子还在，就是堂屋的春联换成了"劳动光荣"；也有人拆开信封只看到半张照片，另一半大概是被检查的人撕掉了。 我觉得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吃不上饺子，是大年初一升国旗时，有人把"中华民国国旗"升反了，操场上居然没人立刻发现。 照片里的矮个子后来被证实是后勤部队的护士，她的制服领口别着枚铜制的梅花胸针，那是当时护士的标志。 这种胸针在1950年的台湾很难买到，据说她是用自己的口粮跟一个本地商贩换的。 后来这枚胸针在她孙子整理遗物时被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小字"等你"。 现在这张照片被存放在台湾的文化资料库里，编号1950-S-028。 2018年在台北的一个展览上展出时，有位老兵的女儿站在照片前哭了半小时。 她说她父亲当年也在台湾过过这样的春节，口袋里总装着一张揉得卷边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后来一个都没再见过。 去年我去台北故宫参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这张照片的复制品。 玻璃展柜里，两个模糊的身影依然紧挨着，仿佛能透过纸面感受到他们手心的汗湿。 讲解员说这是现存不多的、能反映当年"外省人"真实状态的影像资料，没有口号，没有标语，只有两个普通人在乱世里想抓住点什么的样子。 照片里那双紧握的手后来成了很多文学作品的灵感来源。 有位台湾作家写过，那双手握的不是彼此，是对回不去的故乡的最后一点念想。 现在台北的永康街还有家老照相馆，老板说常有两岸的游客来拍"复古军装照"，但没人再摆出那样紧握着的姿势毕竟太平年代的春节，人们更习惯张开双臂拥抱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