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济南看病,已待了大半年。清明节快到了,父亲说:“你给你堂哥转600块钱吧

优雅青山 2026-01-07 18:12:24

"父亲来济南看病,已待了大半年。清明节快到了,父亲说:“你给你堂哥转600块钱吧,用于你爷爷清明的祭祀。我无法回去祭拜,就委托你堂哥吧!” 我刚点开转账界面,父亲又补了句:“转完你抽空回趟老家,把西厢房老柜子里那个木棋盘捎来。”他说话时正盯着窗外的梧桐,化疗后掉光头发的头皮在天光下泛着淡青,我才发现他耳根后那道小时候被爷爷棋盘角磕出的疤,比记忆里浅了不少。“找那干啥?”我问。父亲没回头,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你爷爷走前总念叨,说等你小侄子会走路了,教他下‘马后炮’。” 转天我回了老家。老柜子锁早锈了,拿螺丝刀撬开时,铁锈渣子掉了满手。棋盘压在最底下,榉木的,边角磨得发亮,中间“楚河汉界”的刻痕里还嵌着经年的茶渍——那是爷爷总爱边下棋边喝茶,洒上去的。掀开棋盘,底下压着本泛黄的纸本子,是爷爷的棋谱,每一页边角都卷着,有几处还用红铅笔歪歪扭扭画着圈,旁边写着“臭棋篓子儿子”。 带回济南那天,小侄子正好跟着我媳妇来医院。小家伙刚会跑,穿着开裆裤满病房蹿,看见棋盘就扑过来,小短手在格子上乱拍:“车!马!”父亲笑得咳起来,我赶紧扶他坐直,他却摆手,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副磨得发亮的象棋,黑卒子缺了个角。“这是你爷爷的宝贝,”父亲把棋子摆好,“当年他跟村西头老李头下棋,输了就把卒子摔地上,缺的角就是那么来的。” 小侄子非要跟爷爷“杀一盘”,父亲就让他执红子。小家伙瞎走,把“帅”挪到“炮”前面,父亲也不恼,慢悠悠把“马”跳过去:“你太爷爷以前教我,马要走‘日’,像小马跳沟,不能直着跑。”说着用手指在棋盘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日”字,指腹蹭过棋盘上那道月牙形的疤——是有回他输急了,拿棋盘砸桌子,被爷爷烟袋锅烫出来的。 下到一半,小侄子突然抬头:“太爷爷赢过爷爷吗?”父亲愣了愣,眼角的皱纹堆起来:“赢过,总赢。但他常说,输棋不输人,下棋跟做人一样,得守规矩,也得懂让着小的。”他拿起那个缺角的卒子,塞进小侄子手里,“这个给你,以后替太爷爷赢我。” 傍晚小侄子走时,把缺角卒子揣兜里,说要回去画“太爷爷和爷爷下棋”。父亲靠在床头,手指还在棋盘上摩挲,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棋盘上的木纹像流动的水。我收拾棋子时,发现棋谱里夹着张老照片,是父亲二十岁时跟爷爷在老槐树下下棋,爷爷举着烟袋笑,父亲皱着眉看棋盘,两人脚边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爷爷泡的浓茶。 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记不住刚吃过的药,却把几十年前的事儿刻得比刀还深?父亲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那年清明,我本想带他来济南看趵突泉,他总说‘泉眼咕嘟咕嘟冒,像煮茶的滚水’,结果还没来得及……”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棋谱小心夹回棋盘里,像抱着个易碎的梦。 夜里我给堂哥打电话,问祭祀的事。堂哥说:“三叔放心,我给爷爷供了他爱喝的茉莉花茶,还摆了副新象棋,说让他跟老伙计们在那边接着杀。”挂了电话,我回头看父亲,他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个缺角的卒子。 窗外的月光洒在棋盘上,楚河汉界明明晃晃,我突然觉得,有些念想哪用得着清明烧纸,它们早像棋盘上的刻痕,在心里生了根,风一吹,就哗啦啦长出满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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