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法炼钢是发生在1958年底的一场失败的群众运动。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大跃进时期,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钢产量调整较1957年翻一倍,提出“以钢为纲”的口号,号召全民炼钢。 村口的老槐树被锯倒的时候,老木匠王大爷蹲在树根上抽了半包旱烟。烟纸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看着光秃秃的树桩,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叹息。那年月,河北深泽县西马村的田埂上、场院里,到处都是用黄泥和砖头垒起来的小高炉,远远望去,像一个个黑黢黢的坟头,白天冒黑烟,晚上蹿火苗,把半边天都熏得泛黄。 王大爷这辈子靠一把刨子、一柄凿子吃饭。那棵老槐树是他爹年轻时候栽下的,他小时候爬过树掏鸟窝,长大了用树干做过村里的车辕,给邻村的媳妇打过陪嫁的衣柜。树身的纹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哪道疤是雷劈的,哪道痕是他小时候刻下的,都藏着几十年的念想。树倒下的那天,村支书领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干部站在旁边,手里的喇叭喊得震天响,说这是为了支援国家炼钢大业,是光荣的奉献。王大爷没吭声,他知道这时候说啥都没用。村里的广播天天响,说要超英赶美,说家家户户都要为钢产量做贡献,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以钢为纲”四个字。 西马村的小高炉越垒越多,队里的干部挨家挨户收铁器。铁锅、铁勺、锄头、犁铧,凡是带铁的物件,都要上缴。李二婶抱着自家的铁锅哭红了眼,那锅是她嫁过来的时候娘家陪送的,熬了十几年的粥,锅沿都磨得发亮。干部说哭啥,等钢产量上去了,好日子就来了。二婶抹着眼泪松开了手,铁锅被扔进高炉的时候,发出当啷一声响,听得人心尖儿颤。村里的后生二柱子最积极,扛着自家的犁铧就往场院跑,还嚷嚷着要争当炼钢模范。他爹骂他傻,犁铧砸了,来年怎么种地?二柱子梗着脖子说,先炼钢,地什么时候不能种? 那时候的日子,白天是呛人的黑烟,晚上是跳动的火苗。村民们轮班守着高炉,往里面添煤添料,胳膊上的汗珠子混着煤灰往下淌,洗都洗不干净。王大爷被安排去和泥糊高炉,他的手艺好,糊出来的高炉不漏风,干部还表扬了他。可他心里清楚,这些用黄泥砖头垒起来的玩意儿,根本炼不出钢。高炉里的温度上不去,投进去的铁矿石烧几天几夜,出来的都是黑乎乎的铁疙瘩,脆得像块瓦片,一敲就碎。可没人敢说这话,上报的钢产量一天比一天高,村口的黑板报上,红色的粉笔写着刺眼的数字,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秋收的季节到了,田埂上的玉米穗子沉甸甸地垂着,黄豆荚都炸开了口。可村里的壮劳力都守在高炉边,没人顾得上收割。王大爷看着自家的几亩玉米地,叶子都黄透了,急得嘴上起了泡。他找村支书说,能不能先收了庄稼再炼钢?支书摆摆手,说钢产量是硬指标,耽误不得,庄稼晚几天收怕啥。王大爷叹着气回了家,夜里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高炉的轰隆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年轻时跟着师傅学木匠,师傅说过,干啥事都得按规矩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没过多久,二柱子出事了。他守高炉的时候犯困,靠在炉壁上睡着了,滚烫的炉壁塌了一角,砸伤了他的腿。村里人把他抬回家,二柱子躺在炕上,看着自家砸烂的犁铧,再看着自己裹着布条的腿,呜呜地哭了。他说早知道这样,就不砸犁铧了,就不去炼钢了。王大爷去看他,摸了摸他的头,啥话也没说。那时候,村里的小高炉已经塌了好几座,炼出来的铁疙瘩堆了半个场院,风吹日晒,锈迹斑斑。干部们来检查的次数越来越少,广播里的口号也渐渐没了声息。 终于有一天,上面来了通知,叫停了土法炼钢。村民们拆了那些黑黢黢的小高炉,黄泥砖头散落一地,场院里只剩下那些没用的铁疙瘩。王大爷又蹲到老槐树的树桩旁,抽起了旱烟。树桩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嫩得像刚出生的娃娃的手指头。他看着田埂上的庄稼,大部分都烂在了地里,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泡汤了。 那段历史,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教训。凡事都要尊重客观规律,不能脱离实际盲目追求速度,更不能为了虚无的指标,糟蹋了实实在在的家底。老一辈人常说,过日子要一步一个脚印,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没错。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