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有家工厂的老板，把焊工日薪从380元下调到200元。15名焊工里，

苏州有家工厂的老板，把焊工日薪从 380 元下调到 200 元。15 名焊工里，11 人当场就辞了职，剩下的 4 人没走，但干活全是应付了事，消极怠工。老板琢磨着机器人能顶用，花 40 万买了两台焊接机器人，可机器人只能干标准化的活儿，碰到不锈钢水箱弧形接口仰焊这类复杂工序，焊出来的焊缝全是气孔。 机器人撂挑子那天，车间里静得吓人，就听见排风扇嗡嗡地转。老板蹲在焊缝前头，手指头摸过那些麻麻赖赖的气孔，心里头那个堵啊。他抬头看了眼墙角，老李他们几个正靠着工具箱，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瓜子，眼神瞟过来，又轻飘飘地挪开，啥也没说。那意思，比说了啥还明白。 电话是一个接一个地响，都是催货的。老板接起来，嗓子眼发干，嗯嗯啊啊地应付，说“快了快了”，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窗外头有辆货车轰隆隆开过去，震得玻璃窗嗡嗡响，他忽然就想起以前王师傅在的时候，这种急单，王师傅总是一挥手：“加个班，弄掉它。”然后车间里就满是焊枪滋滋的蓝光，还有他们互相招呼递烟的声音。现在呢，现在车间亮堂得很，机器人手臂上的指示灯安静地闪着绿光，漂亮，体面，可就是不出活。 他咬咬牙，又去求那四个留下的。话还没说两句，老张就先开口了，说家里孩子放学没人接，得早点走。另外几个也顺着话头，这个说腰疼，那个说工具不顺手。老板站在那儿，话全堵在喉咙里。他晓得，这不是腰疼，是心里头那口气不顺。 后来实在没法子，他托关系从外地请了个老师傅，说是高手，坐高铁来的。老师傅到了车间，围着水箱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机器人焊的那道缝，摇摇头，从自己包里掏出把老焊枪，说：“这弧口，得手稳，心静。机器它不懂‘感觉’。”老师傅干了一天一夜，焊完了那批水箱。结账的时候，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千，一天。”老板愣了下，这比日结五百还高。老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不是讹你。这急活，这手艺，就这个价。你嫌贵，下回还找机器人。” 老师傅走了以后，老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天慢慢黑透了，车间里那两台机器人还停在原地，手臂垂着，像两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孩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听懂过这个车间——以前他只听得到焊枪声，觉得那是成本；现在焊枪声没了，他才听出来，那其实是厂子的心跳。 那批货总算交了差。但打那以后，厂里再也没接过异形水箱的订单。机器人呢，还是留着，干点直来直去的标准件。只是老板每次路过，总会多看它们两眼。他算是明白了，机器能替代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那些你愿意花钱、也值得花钱的“手艺和心思”。你把人心凉了，再贵的机器，也就是一堆等着生锈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