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废品的时候，收了个旧木箱，老板说五毛一斤，我看这箱子挺结实，就搬上了三轮车。回家路上总觉得箱子比想象中沉，晃起来还有东西在里面滚动的声响。 我蹬着三轮车往出租屋走，太阳晒得后脖子火辣辣的。箱子里那咕噜咕噜的声儿，跟着破路的颠簸，一下一下，挠得我心里直痒痒。干这行久了，手一掂量就知道不对劲——这分量，不像空木头。 好不容易扛上三楼，汗把背心都洇透了。电扇在边上摇头晃脑地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蹲在箱子前，那把老铜锁锈得不成样子，我用螺丝刀一别，“咔哒”就开了。掀开箱盖，一股子陈年的木头味儿混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里头哪有啥宝贝，就一堆旧报纸，裹着个铁皮饼干盒，滚来滚去的声儿就是它发出来的。 我拿起盒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愣那儿了。盒子里是半盒已经干瘪发黑的……桑葚？压在最底下是张叠起来的作业纸，铅笔字都糊了，勉强能看清：“给爸爸留的，甜。”日期是十几年前。我捏起一颗，放在手心，硬得像小石子。窗户外头突然有小孩跑过去，嘻嘻哈哈的，不知怎的，我心里头某个地方，也跟着抽了一下。 这箱子原先那主人，是个搬家的年轻夫妻，急着出手旧家具，看都没多看这箱子一眼。我盯着那盒桑葚，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个画面：个小不点儿，踩着板凳，小心翼翼把摘来的桑葚放进盒子，藏进大箱子深处，想等那个也许总是很忙的爸爸回来，给他个惊喜。然后呢？然后孩子长大了，搬家了，忘了。爸爸呢？可能也从来没打开过这个箱子。 我点了根烟，靠在墙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电扇的吱呀声。我忽然想起我闺女，前年暑假来我这儿住，用啤酒瓶盖给我做了个“奖章”，说我收废品辛苦了，是“劳动冠军”。那瓶盖我好像随手塞哪个抽屉里了，现在还想得起她给我戴上时，那股子认真又得意的神气。 第二天，我照着卖箱子那家留的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听我说起箱子和里头的饼干盒，他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呼吸声有点重。最后他说：“师傅，麻烦您……扔了吧。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没扔。我把那个铁皮盒子擦干净，放到了我收来的一个老式五斗柜最上面那个抽屉里。和我闺女的啤酒瓶盖，放在了一块儿。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我有时候蹬着三轮，路过那些小区，看见阳台上晒的娃娃，儿童车里咿咿呀呀的孩子，就会想，那些被我们当废品卖掉的旧日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颗没送出去的“桑葚”，多少句没等到人的“给你留着”呢。这么一想，手里握着的车把，好像也多了点别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