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舅舅合伙跑运输，一年赚了 40 万，他分我四万，我没吭声，拿钱走了。 出了他家单元门，西北风顺着脖子往怀里钻，手里的纸包被攥得发潮，路过巷口的胡辣汤摊，飘来的胡椒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突然想起上个月跟他在服务区啃冷饼，他还把仅有的卤蛋剥给我，说“年轻人得多补补”。 没回租的地下室，直接坐公交去了二手车交易市场，花三万七淘了辆八成新的小货车，剩下三千加了油，当天就联系了之前跑运输时认识的水果批发商，做起了城郊的短途配送。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装货，车斗里堆着的橘子香得让人犯困，下午卸完货能在路边的台阶上坐十分钟，听着远处驾校的喇叭声，偶尔会走神想起舅舅那总是忘关的办公室灯。 过了三个多月，在物流园的加油站碰见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正给一辆三轮车加油，看见我手里的加油卡，脸一下子就红了，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当初那四十万，有三十五万是还之前欠的车祸赔款，怕你知道了就不跟我干了，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的钱，“这是补你的十六万，你拿着。” 我没接，指了指车斗里的苹果：“不用了，我现在每趟赚的都踏实，比什么都强。”他愣了愣，把钱塞进我外套口袋，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跟他出车，他把副驾的垫被铺得厚厚的。 其实那天在他办公室，我看见他压在键盘下的医院催款单，只是那时候气昏了头，没往深了想。后来听我妈说，他把大车卖了，回村里开了个便民店，专门给留守的老人送米送面。 你说，亲戚之间的这点儿账，到底是该掰扯得明明白白，还是难得糊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