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的工地旁，老张捏着厚厚一沓现金，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五年了，从荒草丛生的空地到拔地而起的写字楼，他和李梅带着一帮工人，风里来雨里去，终于等到了工程款结算的日子。他正准备招呼大家分钱散伙，李梅却突然站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四周一下子静了，只有远处挖掘机的嗡嗡声。老张有点慌，心想是不是账目出了岔子。李梅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利落，这五年里里外外都靠她撑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工棚顶上的风扇吱呀转着，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老张，”她声音不大，但挺清楚，“这五年的帐，今天该算算了。” 老张赶紧赔笑：“梅子，钱都在这儿，你的那份我早备好了，只多不少。”他说着就去掏口袋。 李梅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要钱。”她顿了顿，从裤兜里摸出个旧钱包，抽出一张折得四方的纸。手机在旁边长凳上亮了一下，她没理会。“这是上个月我回老家开的证明，”她把纸递过去，“我离婚了，五年前刚来工地时就离了，一直没提。” 老张愣住，纸拿在手里有点烫。他想起李梅总是一个人加班对账，过年也不回家，原来是这样。 “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可怜我。”李梅语气平静，“就是觉得，搭伙五年，我瞒着你这么大件事，对不住。现在工程完了，我也该走了，去南方找我姐。”她说完转身去收拾工具包，动作很快。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嗓子发干。这五年，他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碗李梅泡的方便面，习惯了夜里她留着的那盏灯。他攥着那张纸，冲口而出：“走啥走！南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 李梅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松。 “要不，”老张声音低下来，“咱俩继续搭伙吧，去哪儿都成。”他说完觉得脸上发热，赶紧补了句，“我意思是，再找点活儿干。” 李梅转过身，眼睛看着地上的一截钢筋，好久才说：“你女儿快考大学了吧，带着我这么个拖累，不像话。” “啥拖累不拖累的，”老张走近两步，“这五年没你，我早垮了。”他挠挠头，“女儿常夸你做的酱菜好吃，还说……还说梅姨在，爸才像个人样。” 风扇还在转，吹起一阵凉风。李梅突然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她没接话，只是把工具包往旁边一放，伸手接过老张手里的现金，开始利落地数份子钱。 工人们陆续围过来领钱，说说笑笑的。老张站在那儿，看着李梅低头数钱的侧脸，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摸出根烟点上，想，晚上得问问她爱吃啥，好好做一顿饭。 夕阳斜过来，把整个工地染成暖黄色。李梅分完钱，抬头看了老张一眼，很自然地说：“愣着干啥，收拾东西啊，明天还得找地方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