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殉葬就是把活人推进地宫，门一关，他们就哭几声然后等死。其实没那么简单。这些被塞进墓里的人，为了多活哪怕几分钟，都会拼了命挣扎：撕咬身边的贡品，砸烂那些陪葬的青铜器，甚至拔出发簪去凿墓墙。 陕西宝鸡凤翔秦公一号大墓的考古现场。工作人员清理殉葬坑的时候，发现夯土墙上有深浅不一的刻痕，边缘带着金属摩擦痕迹，旁边散落着青铜礼器残片，边角磨得发亮。还有一具殉人骨头，指骨缝里嵌满碎石，肋骨上有符合人类咬痕的弧形印记。这些细节说明，被封进去的人根本没打算认命，他们用尽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去求生。 秦公一号大墓属于春秋时期的秦景公，墓里一共186具殉葬者，外加20具人牲，是目前中国已发掘的先秦墓葬里人殉数量最多的。166具围绕主椁室摆放，剩下埋在填土里。这些人包括近臣、侍从、奴婢和姬妾，在当时统治者眼里，他们就是墓主死后继续使唤的“物件”。秦景公在位39年，秦国那时候正忙着东进扩张，跟晋国、楚国打来打去，领土一点点往外推，但内部还是靠传统礼制和贵族势力维持。他死后搞这么大规模的人殉，一方面显示权力顶峰的占有欲，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人命在那个时代被当作消耗品的常态。 类似情况在更早的商周时期就很普遍。安阳殷墟的十几座大墓里，生殉加杀殉的人数加起来超过五千，其中还有不少儿童，骨头上留着砍杀和锯断的痕迹。河南安阳一座商代贵族墓，一具年轻女性骨头旁边散落着砸碎的青铜爵，右手所有指节都骨折了，显然是抓着铜片反复砸墙直到没力气。山西绛县西周墓里，十二具殉人骨骼乱堆在一起，坑角放着磨尖的陶鼎残片，其中一具少年骨头的肋骨断了，陶片上还沾着血迹，专家判断他们当时是合力撞击墓门。 这些考古证据把“自愿从死”的说法彻底戳穿。统治者总喜欢把人殉包装成忠义表现，比如说这是近臣舍身追随主公。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吴王阖闾给女儿下葬时，用白鹤起舞把百姓骗来看热闹，然后直接把围观的人赶进墓里封门。朱元璋死后，四十多名妃嫔全部被迫殉葬。这些例子都说明，人殉本质上是赤裸裸的权力暴力，底层人的命根本不值钱。 更残酷的是，墓室一旦密封，氧气消耗极快。牛津大学做过封闭墓室耗氧模型，在9平方米的空间里，7个成年人把氧气从21%降到致命的6%，只需要不到5小时。二氧化碳一多，人很快头晕、没力气，但就在这短短几小时里，他们还是会去啃贡品里的干粮，哪怕硬得像石头；砸青铜器、陶器，把碎片磨成工具挖墙；女性会取下发簪，一下下凿墓壁。这些行为不是浪漫的忠义，而是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好在这种陋习后来被一步步废掉。公元前384年，秦献公第一个下令废除人殉，虽然当时执行没那么彻底，但开了先河。西汉建立后，制度性人殉被正式禁止。汉宣帝时，赵缪王刘元逼十六个奴婢殉葬，直接被削爵除国，当成杀鸡儆猴的典型。唐太宗去世，少数民族将领阿史那社尔和契何力想自愿殉葬，唐高宗直接拒绝，说殉葬不是中原旧礼，不能这么干。到了明代，明英宗朱祁镇晚年亲眼见过妃嫔殉葬的惨状，临终留下遗诏，明确不许再用嫔御殉葬，从此明皇室人殉彻底停了。 人殉停掉以后，陶俑、木俑就取代了活人。秦始皇陵的兵马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既有气势，又不死人。这变化其实跟社会生产力挂钩。战国到西汉，铁器普及，农业效率大幅提高，人力变得越来越值钱，谁还愿意随便把劳动力埋土里？明朝初期人殉一度回潮，主要因为皇权太集中，程朱理学把人性压得死死的，等到社会矛盾爆发，观念慢慢进步，这东西才算彻底进垃圾堆。 现在回看秦公一号大墓那些墙上的划痕、嵌在骨头里的碎石、肋骨上的牙印，全是铁证。它们告诉我们，历史从来不是统治者单方面的叙述。在最绝望的黑暗里，普通人也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抗。文明的进步，说到底就是从学会不再把人当物件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