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在忆苦思甜大会上,贫农卢兆东痛斥家史:“俺家三代讨饭,三辈没媳妇,三辈子孩子没有娘——爷爷捡了俺爸爸,俺爸爸又捡了俺,俺这三十岁了至今还是个光棍… 在那年头,忆苦思甜大会是各地的常规活动,从机关学校到农村生产队,人人都要参与。 目的就是让大家回忆过去的苦,珍惜当下的日子,坚定跟着党走的决心。 大会通常以唱《不忘阶级苦》开场,歌词里地主逼债、亲人离散的桥段,总能戳中不少苦大仇深的老贫农的心。 卢兆东所在的三官庙大队,那天也按惯例聚在生产队的空地上,老队长先领着大家唱完歌,就轮到苦大仇深的贫农代表发言,卢兆东便是其中一个。 卢兆东的爷爷一辈子拄着讨饭棍,在寒风冷雨中奔波,快五十岁还孤身一人,某天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男婴,那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跟着爷爷继续讨饭,好不容易熬到能干活,却还是穷得娶不上媳妇,又在讨饭途中捡到了襁褓中的他。 爷孙三代,没有一桩像样的婚事,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三十岁的他,依旧是孑然一身,白天在地里挣工分,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土坯房,连口热饭都没人端。 人群中,刚从青岛下乡不久的廖晓东听得浑身颤抖。 她是老红军干部的养女,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响应国家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才来到这片偏远山区。 下乡后的日子里,她从没喊过苦,夏天沤绿肥腿上起满黄水泡也带头跳坑,秋天学扶犁打破山区妇女不扶犁的传统,第一年就挣了330个劳动日,比不少小伙子都能干。 可卢兆东的经历,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些苦难不是靠咬牙坚持就能轻易摆脱的。 大会结束后,廖晓东主动找到了卢兆东。 周围的人都劝她三思,一个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前程,一个是三代讨饭的老光棍,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廖晓东心意已决,她见过太多农村家庭的艰难,也牢记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她想帮这个苦命的男人,也想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卢兆东起初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她的想法,得到肯定答复后,这个饱经沧桑的汉子,第一次红了眼眶。 两人的婚事办得很简单,没有彩礼没有排场,只请队里的乡亲们吃了顿粗茶淡饭,就算结为了夫妻。 婚后,廖晓东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还主动教村里的妇女和孩子认字,闲时就组织文艺宣传队,用歌声和舞蹈丰富山村的文化生活。 她创作过一首歌曲,里面唱着莫说山区条件苦,莫说山区无前途,立志扎根在山区,誓将青春绘新图。 这份热情,感染着队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卢兆东受传统观念影响较深,觉得女人婚后就该守着家里,见廖晓东整天在外忙碌,又是教书又是组织活动,心里渐渐不满。 他偶尔会发脾气,甚至动手打她,廖晓东身上时常带着青紫。 有一次,廖晓东提出在村里开无人商店,还去作报告宣传想法,遭到了卢兆东的强烈反对。 她试着跟他讲女性解放的道理,讲革命工作不分内外,可卢兆东没读过书,根本无法理解,廖晓东只能无奈哀叹说了也没用。 知青伙伴们看她受苦,劝她离婚。 可廖晓东犹豫了,她与卢兆东结合的事已经上报,成了知青与贫下中农结合的典型。 在当时的环境下,离婚不仅意味着破坏典型,更像是否定了自己扎根农村的初心。 她选择了忍耐,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1972年,她主动担任花石子小学的教师,冬夜冒雪给缺课的孩子补课,深夜还在灯下批改作业,在日记里写下要付出艰苦努力,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的誓言。 繁重的劳动、琐碎的家务、不理想的婚姻,一点点消耗着廖晓东的身体。 1974年1月,她患上了急性黄疸型传染性肝炎,还引发了亚急性肝坏死。 即便如此,1月13日她仍带病参加了公社的教师会议,认真学习《人民日报》的元旦社论。 昏迷中,她嘴里还不停呼喊着上课,牵挂着教室里的孩子们。 同年2月8日,廖晓东病情恶化,经多方抢救无效去世,年仅27岁。 廖晓东的离去让整个桃林公社都陷入了悲痛,《大众日报》发表长篇通讯讲述她的事迹,她的故事还被选进了小学语文课本。 卢兆东则带着两人的一子一女,守着这片土地,守着对廖晓东的回忆,继续过着平淡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