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教室里,时间仿佛凝固在粉笔灰悬浮的空气中。数完试卷,抬头就看见了她——那个传说中父母离婚,母亲远走,父亲常年不在家,和奶奶、弟弟一起生活的孩子。 最初只是眼角瞥见一小片异样的红,以为是玩闹擦伤。当走近发卷,那片红突然在眼前展开成一片沟壑纵横的荒原。从右额角到下颌,暗红色的疤痕像干涸大地上龟裂的纹路,边缘翻卷着,新结的痂覆盖在旧疤上,层层叠叠如同地质断层。有的地方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低着头,短发乱糟糟的,枯草般没有生命力。身上那件红色棉服,右衣袖肘部磨破了一个大洞,脏污的、结成小球的旧棉花从鲜艳却破败的红色里绽出来,像她脸上的疤一样,说着无人缝补的冷。 考试进行到一半,看着她用指甲抠那片刚结好的痂。动作很轻,像是某种习惯性仪式。深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她放下笔,从草稿纸里撕下一角A4纸。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伤口时,破洞里露出的棉花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微微颤抖。 就是在那张沾了血迹的纸上,我看见了那行字。字迹工整得惊人,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期待都摁进纤维里:“亲爱的爸爸,您好!您最近工作忙吗?上班一定很辛苦吧?” 血迹在“辛苦”二字上晕开,成了信纸上一枚模糊的红色印章。她擦脸时,A4纸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伤口,破洞里的棉花在袖口处时隐时现——那红色棉服下的手臂,是不是也布满类似的伤痕?那绽出的棉花,是不是也像她的人生一样,正从光鲜的表象里不堪地泄露着内核的破败? 我摸口袋时手在抖。递过去的那张餐巾纸洁白柔软,在她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接过时指尖冰凉,没有抬头看我,破洞边缘的线头在桌面轻轻刮擦。 环顾四周,几个学生正交换眼神,嘴角藏着笑。他们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伤疤,停留在那团刺眼的白色棉花上——看啊,那个怪胎,衣服破成这样。鲜艳红色与脏污棉花的对比如此刺目,成了他们眼中最新鲜的玩味。那破洞仿佛不是在她衣袖上,而是在整个教室的安全网上,透过它,冷风飕飕地灌进来。 相关人员不是没有行动。记得工作群里呼吁工作人员捐款,记得捐款箱前工作人员沉默投下的钞票,相关人员都曾在报告上签下名字,在流程表上打勾,完成所有“应该做”的事。 可此刻,2026年冬天的这个下午,那个孩子脸上的伤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她袖口的破洞像一只绝望的眼睛张开着。她还在完成作文,给远方的父亲写信,身上的棉花从红色棉服里漏出来,漏了一整个冬天。科技进步了,制度完善了,我们能在虚拟世界里创造奇迹,却无法让一个孩子的棉衣没有破洞,无法保护她脸上不再增添新伤。 真正的无力感不是面对复杂问题时的手足无措,而是当你做完所有正确的事、走过所有该走的流程后,发现暴行依然在阳光下继续——它以伤疤的形式,以衣袖破洞的形式,以棉花从鲜红中绽出的形式,在每个寻常日子里无声上演。 重男轻女的幽灵没有因为年代更迭而消散,它只是学会了适应新环境——穿上体面的外衣,用“家务事”“教育方式”这样的词作掩护,在监管的缝隙里继续呼吸。而那件红色棉服上的破洞,如此直白地戳破了所有伪装,露出里面发硬、结块、再也无法温暖的芯子。 站在讲台上,监考着一场不断重复的期末考试。而教室角落里,一个孩子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在疼痛中完成另一场生存测验。她的试卷或许会有分数,可她写在带血纸上的那行字、她衣袖上那个漏着棉花的洞,我们又该打多少分?这个号称进步的时代,当它面对一个孩子无法御寒的破洞时,又该为自己打多少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在我耳边,却响起震耳欲聋的寂静——那是系统运转的嗡鸣声中,一个被遗忘的孩子沉默流血的声音,是棉花从红色布料中漏出时,那细微的、无人倾听的撕裂声
监考教室里,时间仿佛凝固在粉笔灰悬浮的空气中。数完试卷,抬头就看见了她——那个传
社会关怀暖光
2026-01-28 00: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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