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我跑长途运煤,车在山西山里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摸黑往山

昱信简单 2026-01-29 16:55:20

1983 年夏天我跑长途运煤,车在山西山里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摸黑往山坳里走。找了户亮灯的人家,是个老太太开的门,说儿子儿媳走亲戚去了,就她一人。屋里就一铺炕,老太太让我睡炕头,她睡炕尾。 进了屋才看清,墙根堆着半筐带刺的山枣,炕沿摆着个豁口粗瓷碗,老太太先给我倒了碗热水,水里飘着几片皱巴巴的野菊花,说是山里采的,败火。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说自己跑运煤半道车坏了,她哦了一声,没多问来历,转身去灶房端来一碗红薯粥,就着一小碟咸萝卜条,我饿了大半天,三口两口就扒完了,连说谢谢。 夜里睡得沉,后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眯着眼瞅,老太太坐在炕尾的煤油灯底下,正拿着我脱在炕边的袜子缝补——那袜子脚趾头破了个大洞,我本来打算到了镇上就扔,没想到她看见了。灯苗晃得她的影子在黄泥墙上晃来晃去,手里的顶针磨得发亮,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我心里热得发慌,想说话,又怕打断她,就这么睁着眼躺了会儿,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我爬起来要去看车,老太太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还有个布包,里面是补好的袜子,还裹了一把晒干的野菊花。我兜里只有五十块钱,是这个月刚结的运费,掏出来硬塞给她,她死活不收,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儿子以前也跑这趟线,可惜……”话说到一半她就抹了抹眼角,没往下说。 我咬着鸡蛋往车那边走,走了没几步又折回去,把钱偷偷压在了炕席的角落底下。后来我再跑这条线,特意绕去山坳里,那户人家的门却锁着,邻居说老太太半年前就跟着儿媳去县城了,临走前留了个山核桃做的小挂件,穿着红绳,说等那运煤的师傅来了给他。 我把挂件挂在驾驶室的后视镜上,直到现在还在。每次跑夜路看到它晃来晃去,就想起那个山坳里的夜晚,热乎的红薯粥,还有老太太缝袜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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