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为何定国号为周?简单来说,郭威出身卑微,且是篡逆,并非起义。他为了淡化“篡逆”这件事,他只能靠攀附名门望族。于是,他就自称是周朝宗室虢叔的后代。这个虢叔是周文王的弟弟,周武王的叔父。因此,他顺理成章地将国号定为“周”,以此表示自己是周朝正统。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历史里,五代十国这段日子,绝对算得上是至暗时刻。那几十年,皇位就是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今天姓李,明天姓刘,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就像那个叫安重荣的军阀说的:“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话糙理不糙,那会儿当皇帝,不看血统,只看刀把子。 就在这一片只讲暴力、不讲道理的修罗场里,后周太祖郭威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我们要聊这位爷,心情其实挺复杂。他手里握着当时最硬的兵权,却偏偏费尽心机给自己找了个“文化人”的大祖宗,甚至不惜在国号上大做文章。这背后的弯弯绕,其实藏着那个乱世从“武人瞎搞”向“文治复兴”转型的深刻逻辑。 咱们得先看看郭威面临的尴尬局面。 虽说后来黄袍加身做了皇帝,但这哥们的出身,实在太接地气,甚至可以说有点拿不出手。他爹郭简虽做过刺史,可郭威很早就成了孤儿,跟着姨母在那个乱世里讨生活。年轻时的郭威,那就是个标准的“古惑仔”,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脖子上还纹了一只飞雀,江湖人送外号“郭雀儿”。 这种履历,放在讲究门第的古代,说好听点叫草莽英雄,说难听点就是市井混混。 更要命的是他上位的手段。郭威建立后周,这事儿虽然是被后汉隐帝那个倒霉孩子逼出来的,但咱们得实事求是地说,从法理上讲,这就是标准的“篡逆”。 拿刘邦、朱元璋来说,人家那是推翻暴政的农民起义,腰杆子硬;拿李渊来说,那是正儿八经的贵族造反,有根基。可郭威呢?他是后汉的顾命大臣,是枢密使,拿着国家的俸禄,领着朝廷的兵马,最后反手把老板给炒了。这种行为,在儒家那套伦理看来,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是要被写进史书里骂上一万年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出身草根的“纹身大哥”,还是靠兵变夺权的武将,怎么才能让自己坐在龙椅上显得名正言顺?怎么才能不让天下的读书人以及老百姓觉得他是个乱臣贼子? 郭威脑子很清醒,他明白一个道理:光靠刀把子能杀人,但不能服人。他需要换个马甲,需要一套全新的故事逻辑来包装自己。 于是,历史上最精彩的一次“认祖归宗”上演了。郭威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周。他对外放出话来:咱们老郭家可不是没根基的暴发户,我们是周朝宗室虢(guó)叔的后代。 我们来捋一捋这个关系。虢叔这人名头可大,他是周文王的亲弟弟,周武王的亲叔叔。在周朝分封的时候,虢叔被封在虢国。在古音与古字的演变过程里,“虢”字后来常常通假或者演变为“郭”姓。 郭威就死死抓住了这一点:既然我姓郭,虢叔是郭姓的始祖,那四舍五入,我就是周文王家族的嫡系后裔。 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其一,既然我是周朝王室的后代,那我取代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后汉沙陀政权,就不能叫“篡位”了,这叫“恢复中华正统”,叫“光复祖业”。 其二,这能迅速拉近他与汉族士大夫的距离。五代时期,很多皇帝是沙陀人,汉人心里多少有点疙瘩。郭威这一认祖,直接把自己不仅变成了汉人,还变成了汉人里最高贵的姬姓后裔。 郭威正式登基,定国号为“周”,史称后周。 选“周”这个字,太有深意了。周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受儒家推崇的朝代,代表着礼乐、秩序以及文明。郭威用这个国号,其实是在向天下传递一个信号:我郭威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我向往的是周朝那样的文明之治,我要结束这几十年的打打杀杀,咱们该过安生日子了。 事实证明,郭威并没有辱没这个国号。他虽然是靠攀附名门来洗白身份,但他当皇帝后的表现,却真有几分古圣王的风范。他深知五代战乱的根源在于百姓太苦、刑罚太重。所以他一上台就干了几件大事:废除苛捐杂税,把皇宫里的珍宝砸碎以示节俭,并且重用文臣改革吏治。 有个细节特别打动我们。郭威临终前,特意嘱咐养子柴荣——也就是后来的周世宗,说他死后丧事一切从简,别修什么豪华陵墓,就穿身纸衣,用瓦棺装殓,随便埋在山脚下就行,别去惊动百姓,也别占用良田。 在那个皇帝普遍穷奢极欲的年代,这种近乎“自虐”的清醒与仁慈,实在是太难得了。 我们回过头看,郭威定国号为“周”,表面上是虚荣心作祟,是强行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往深了想,这其实是一位政治家的高超智慧与良苦用心。 他用一个虚构的高贵血统,填补了现实权力的合法性真空;又用实实在在的仁政,去填充这个国号的内涵。他成功地把一个原本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军阀政权,变成了五代十国中最清明、最具气象的朝代。 更有趣的是,历史仿佛是个轮回。郭威在澶州被士兵把黄袍披在身上拥立为帝;十年后,他的手下赵匡胤在陈桥驿上演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戏码,建立了大宋。而赵匡胤建立的宋朝,恰恰继承了郭威“崇文抑武”的治国理念,最终完成了从野蛮向文明的彻底转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