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底,北京战犯管理所来了两个探监的人,一男一女。战犯们看到看到这男的,不由惊诧万分——十年之前,大家都是老蒋手下的将官,这个人当时肩挂中将军衔,如今一方在坐牢,一方来探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男的叫唐生明。 1957年的这次探监,对傅作义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见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以为陈长捷会扑上去拼命,或者嚎啕大哭。 但并没有。 两人就那么坐着。那一刻,语言是苍白的。傅作义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的兄弟,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极其官方的勉励:“国家正在搞建设,急需人才,你要好好改造。” 这话听着虽然有些官腔,但只有懂行的人能听出里面的潜台词:哥在外面没闲着,正在想办法捞你出来。 果然,傅作义回去后,为了特赦名单的事儿没少跑腿。1959年,第一批特赦战犯名单公布,陈长捷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或许是傅作义对自己内心愧疚的一种救赎。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这巨大的洪流中,个人的恩怨情仇往往显得微不足道,但对于当事人来说,那却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那天去探监的,除了傅作义,还有另外一组更有意思的人。 这一组的主角,是国民党徐州“剿总”副司令杜聿明,而来探望他的,竟然是亲家公——杨武之。 这名字你可能听着耳熟,没错,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数学家,更是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的亲爹。 这也是一出奇景。 就在杜聿明还在功德林里缝纫机踩得冒烟、改造思想的时候,大洋彼岸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他的女婿杨振宁,和李政道一起,拿下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这是全球华人第一次获此殊荣,整个中国科学界都沸腾了。 杜聿明在狱中看报纸知道这事儿时,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方面是作为岳父的骄傲,另一方面又是身为阶下囚的尴尬。 杨武之这次从上海专程赶来北京探监,可不仅仅是为了叙亲家之情。 当时的国际形势微妙得很。杨振宁在那边成了世界级的科学家,新中国求贤若渴,自然希望这位游子能回国效力。杨武之此行,带着一个特殊的使命:劝说杜聿明动用岳父的影响力,感召杨振宁回国。 在会见室里,两位亲家第一次握手。 一个是学富五车的教授,一个是败军之将。杨武之开门见山,讲了国家建设的成就,讲了对人才的渴望。 杜聿明听完,眉头却锁成了疙瘩,甚至差点掉下泪来。 他跟狱友文强吐露了心声:“亲家是希望我写信召回女婿,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战犯!我老婆孩子都在台湾和美国,我要是写这封信,那不就是挖台湾当局的墙脚吗?蒋介石要是知道了,我在台湾的家眷还能有活路吗?” 你看,这就是那个年代人的无奈。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骨肉亲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杜聿明这人,打仗虽然输了,但做人讲究。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要是再把女婿拉回来,万一以后形势有变,岂不是害了晚辈?再说,拿家人的性命去换自己的立功表现,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这时候,就显出狱友的重要性了。 文强、廖耀湘这帮老哥们儿凑在一起,给杜聿明做工作。文强的话说得透彻:“挖墙脚只要挖得有理,就应该下决心去挖!至于你的家眷,只有争取他们回到祖国怀抱,那才是最安全、最光明的出路。” 这话点醒了杜聿明。 几天后,杨武之再次来访。这一回,杜聿明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在周恩来总理的亲自关怀下,杜聿明提笔给远在美国的女婿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写得极有水平,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只有短短几行字: “亲爱的宁婿:我祝贺你获得诺贝奖金。这是中华民族的光荣。” 落款是:杜聿明即草。 字数虽少,分量千钧。这是一位父亲、一位前国民党高级将领,向身在异乡的亲人发出的最深情的召唤。 没过多久,杨振宁的回信到了。信里除了感谢岳父的关怀,还特意送了一块最新式的原子表作为礼物。这块表,后来成了杜聿明在功德林里最珍视的宝贝,那是两代人、两个阵营之间,跨越太平洋的一次精神握手。 1957年那个冬天的功德林,就像是历史的一个缩影。 高墙之内,关着旧时代的残梦;高墙之外,是新时代滚滚向前的洪流。 傅作义探监陈长捷,了结的是战火与兄弟情的恩怨;杨武之探监杜聿明,开启的是科学与家国情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