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 年我去县里卖木材,晚上借宿的地方凑合,和一个陌生女人分了一张床。睡到半夜,她忽然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我一句:“你是哪儿人?” 我给她吓了一跳,老实说了。她听完,很久没吭声,就听着仓库顶棚上老鼠窸窸窣窣地跑。月亮光从破窗户纸透进来,能勉强看见她侧脸的轮廓,瘦得很。 “你……认识一个叫陈永贵的人不?”她又开口,声音有点发颤,“也是你们那一片的,个子不高,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们村没这个人,附近几个村也没听说过。我摇摇头说:“没印象。是你亲戚?” 她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缩了回去,背对着我。“是俺儿子。”她声音闷闷的,“六零年饿得没法,他爹带他出去找活路,说去北边矿上。后来……就再没信了。他爹前年也没了,临走前就念叨这个。”她停了停,“俺就是不死心,听说这边常有那边过来的人,就一路问,一路找。” 我不知道说啥好,只好干巴巴地说:“会找到的。” 她没再接话。后半夜,我听见她极力压着的、细碎的抽泣声,像怕吵醒我似的。风吹着破窗户纸,一鼓一吸的。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床上就我一个人,她那半边已经凉了。我起来收拾东西,看见我包袱旁边,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还温乎着。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仓库门,晨雾很大,几步外就看不清了。我站在那儿,把两个红薯揣进怀里,热乎乎地贴着心口。那天我的木材卖得挺顺利,价钱也公道。我用那钱称了斤红糖,又买了包烟丝。 后来我去县里,总习惯去那个旧仓库附近转转,虽然再也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最后找没找到她的永贵。只是每次看到那种焦黄的红薯,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阵极力压着的哭声,和早上放在我包袱边上的那点温乎。
1975年我去县里卖木材,晚上借宿的地方凑合,和一个陌生女人分了一张床。睡到半
卓君直率
2026-02-01 21:4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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