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让乌军死守82天的钢铁堡垒，俄方要把它改成公园。 亚速钢铁厂，这个名字在三年前曾让全世界屏住呼吸。2022年春天，数千名乌军在这座钢铁迷宫的地下坚守了整整82天，弹尽粮绝、断水断电，却始终没有放弃。如今，俄控马里乌波尔当局宣布：这里不会恢复原貌，而是要建成"后工业公园"。 这座始建于1933年的钢铁巨兽，曾是苏联工业化的骄傲，也是乌克兰东南部的经济命脉。占地面积近11平方公里，苏联时代建有41个车间和80个大型厂房。 更让人震惊的是它地下结构的复杂程度——据俄军事专家安德烈·科什金推测，钢铁厂的地下结构有8层，地下通道长度累计超过24公里。当年设计时就考虑到了遭受轰炸和封锁的可能，甚至某些建筑是为抵抗核打击而设计。正是这套"铜墙铁壁"，让乌军得以在四面楚歌中撑过两个多月。 俄控马里乌波尔市长安东·科尔佐夫近日透露的重建方案，将厂区划分为三大区域：历史纪念区、工业区和休闲区。历史纪念区内计划修建企业历史博物馆，部分工业遗存将改造为露天展品保留。 俄罗斯的规划包括把亚速钢铁厂改造为科技和生态公园，预计将为约9000人提供就业机会。厂区核心区域则要变成所谓"后工业公园"，规划布局生态型、高科技产业，配套建设休闲区域及商业设施。 俄罗斯建设部早前已宣布，没有计划将亚速钢铁厂恢复为原来的钢铁厂。取而代之的是，它被设想为一个拥有大片绿地的商业园区。 乌克兰方面对此反应强烈。流亡在外的马里乌波尔市长博伊琴科多次公开表示，俄方此举本质上是在系统性地篡改城市历史，抹杀乌军在此浴血抗争的记忆。在乌克兰人看来，亚速钢铁厂不仅仅是一座工厂，它是2022年冲突全面爆发初期乌军坚守阵地、宁死不屈的精神象征。在亚速钢铁厂，守军坚守了一个多月，在猛烈的俄军轰炸下保护着躲在厂内的乌克兰平民，直到最后投降。 乌方还批评俄方正在大规模拆除乌克兰相关纪念物，将曾经发生惨烈战斗的地点包装成所谓"重建样板工程"。俄罗斯用重建马里乌波尔的努力来获取正面宣传，普京曾亲自视察一座新建的公寓楼作为示范。 事实上，围绕马里乌波尔的"记忆争夺战"早已打响。当地学校开始使用俄罗斯的课程，电视和广播也改成俄语，许多街道名称被苏联时代的名称所取代。在去共产化过程中，乌克兰当局曾恢复了许多历史名称，而俄方又把它们改回苏联时代的叫法。"自由广场"被改名为"列宁广场"，这种做法在乌克兰人眼中无异于历史倒车。 而乌克兰这边也没闲着。马里乌波尔副市长奥尔洛夫表示，市政官员已经制定了战后重建计划，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涵盖154个项目，总成本约8亿欧元。尽管乌军自2022年秋季以来在东部和南部的反攻中未能夺回大片领土，解放马里乌波尔目前看来仍是遥远的目标，但乌方坚持认为，俄占时间的长短不会影响重建的愿景。 "马里乌波尔重生"是二战以来欧洲规模最大的城市复兴项目。该项目由马里乌波尔市长博伊琴科代表顿涅茨克州军事行政长官基里连科领导的团队运作，得到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美国国际开发署"乌克兰经济支持"项目等多方支持。乌方城市规划师还专门提出，要在亚速钢铁厂区域建设纪念馆和博物馆，永远铭记那些保卫马里乌波尔的人们。 这场围绕废墟的"重建竞赛"，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历史叙事权的争夺。对俄方来说，把战场变成公园，是展示"和平建设"成果的最好舞台；对乌方来说，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每一块残砖碎瓦都是控诉，都是不能被抹去的伤痕。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俄方宣布重建计划前不久，2024年1月，意大利摩德纳市曾取消了一场以"马里乌波尔战后重生"为主题的展览，因为该展览被认为公开支持俄方立场。乌克兰外交部对此表示欢迎。而两家德国企业被曝向俄方出售建筑材料用于马里乌波尔重建，引发争议。 当年在亚速钢铁厂地下坚守的那些人，有的已经被俘三年有余。乌克兰企业SCM集团正在努力营救那些仍在俄方羁押中的马里乌波尔守军。在基辅街头，路灯上贴满了"释放亚速钢铁厂守军"的标语。对于乌克兰人来说，只要这些人一天不回来，这场关于记忆的战争就一天不会结束。 公园里种下的每一棵树，都可能长在曾经战壕的位置上。博物馆里陈列的每一件展品，都在无声地讲述着各自版本的故事。亚速钢铁厂的未来，早已超越了一座工厂的命运——它承载的是两个国家、两种叙事之间无法调和的冲突。废墟之上，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