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生出狱后,找工作求职四处碰壁,原来的同事和朋友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谁也不肯拉他一把。他不得不拉下脸去求一个远房亲戚,这个亲戚在体制内工作,因此他想请对方能帮忙介绍工作。 那张递出去又被推回来的脸,比当年在考卷上写下反抗宣言时,要烫得多,也沉得多。1973年,他因一份“白卷”上的信件成为举国瞩目的“反潮流英雄”,那是一夜之间的风暴,把他卷上了时代浪尖。 1991年,他因那段风云岁月带来的后果刑满释放,回到的却是一个已然天翻地覆、人人忙于奔向新生活的世界。当年的“英雄”光环,此刻成了洗刷不掉的负资产,一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标签。 朋友们躲着他,并不全是人情冷暖那样简单。那是一个集体刚从一段高热的历史中走出来,进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九十年代初期。大家都心有余悸,也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风向,重新规划自己的前途。张铁生这个名字,连同他背后那段复杂的历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靠近他,仿佛就有可能沾上“麻烦”,有可能被看作思想立场有问题,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工作,甚至累及家人。这种“躲避”,是一种在特定历史转型期,普通人基于生存本能和恐惧记忆的自我防护。不是大家天生冷漠,是那段岁月教会了太多人,有些人和事,最好保持距离。 他去求那位在体制内工作的远房亲戚,这个选择本身就充满了时代的辛酸与个人的无奈。体制内,在当时意味着稳定、正统和某种程度的“安全”。 他希望通过这个最正统的渠道,获得一个重新被社会“认证”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隐去过去、像普通人一样劳动吃饭的身份。这不仅仅是在求一份工作,更是在恳求一张通往“正常生活”的船票。他拉下的不仅是脸面,更是一个曾被视为象征符号的人,对全新游戏规则的全盘接受与低头。 亲戚的为难,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帮忙,意味着要动用自己的人情和信誉,为一个背景极其特殊、可能带来不可预知风险的人作保。不帮,于亲情道义上又说不过去。 这种两难,恰恰体现了张铁生处境的真正悲剧性:他不再是那个被简单定义的“英雄”或“罪人”,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却无法被现有社会系统顺利接纳的“历史遗留问题”。他个人的出路问题,缠绕着整整一代人对如何处置历史记忆、如何安放历史人物的集体困惑。 我们或许会问,社会有没有给“张铁生们”一条真正的回头路?当时看来,这条路异常狭窄。舆论场迅速转向,昔日的光环变成沉重的枷锁。市场经济的大门刚刚打开,私营领域还在萌芽,容纳度有限。而体制内的单位,在用人上尤其谨慎。 他就像一个从激流中上岸的人,却发现岸上的地形已经完全改变,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的知识结构、人脉关系、乃至整个青春,都留在了那个已经翻篇的时代里。这种脱节与错位,比单纯的歧视更让人绝望。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它不会永远把人封死在某个标签里。后来我们知道,张铁生的人生并没有在求职碰壁处终结。他凭借顽强的意志,最终在商海中闯出了一片天地,完成了从一个政治符号到市场经济参与者的艰难蜕变。 但这后来的成功,并不能抵消他出狱之初所遭受的冷眼与艰难。那段四处碰壁、求告无门的经历,恰恰最为深刻地揭示了,当个体被宏大的历史叙事抛离轨道后,想要重新落地,需要付出何等沉重而孤独的努力。 从“白卷英雄”到阶下囚,再到求职者,张铁生身份的三次剧烈转换,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划出了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飘摇轨迹。他的尴尬与挣扎,他遭遇的冷眼与回避,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那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社会转型期价值重建过程中的阵痛、世态人情的变迁,以及历史如何以具体而微的方式,在每一个亲历者身上留下难以磨平的刻痕。他的故事迫使我们思考:一个社会,应当如何对待那些曾被它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的“标志性”人物?仅仅是遗忘或回避,就够了吗?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