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这事儿干久了，人的性子真能变。我身边有个朋友，算是人生赢家了。三十多岁开始搞工程，到四十五岁就回家里待着了，挣了几百万，不搞投资也不做生意，整天就琢磨着钓鱼。一年里头，除了冬天冷得不行， 天刚蒙蒙亮就出门，直奔城郊那条河湾。上周我没事陪他去了一趟，刚支好鱼竿，就听见河对岸传来小孩的哭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穿粉裙子的小丫头，蹲在河边摘狗尾巴草，脚一滑踩进了浅滩的泥里，半条腿拔不出来，她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自己也不敢下，怕俩人都陷进去。 换以前，他肯定扯着嗓子喊人，或者自己蹬着步子冲过去，但那天他只是慢悠悠收了一半鱼竿，把鱼线绕好塞进包里，才起身往那边走。我跟在后面，就见他蹲下来，先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声音轻得跟河面的风似的：“不怕啊，叔叔慢慢把你拉出来。”然后他一只手抓住丫头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点点把她从泥里拽出来，还顺手帮她擦掉了裙子上沾的泥印。 那妈妈一个劲道谢，要给他塞刚买的桃子，他摆了摆手就往回走，连脚步都没快一点。路上我打趣他，说以前你可是见着工人出错就摔安全帽的主，现在怎么这么温柔了？他笑了笑，说急什么？那地方泥浅，小孩没危险，慌慌张张的反而容易吓着她，反而更麻烦。 那天中午我们在旁边的小饭馆吃面，他还特意多要了一碗热汤，说刚才那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要是能喝口热的就好了，可惜没带保温杯。我突然想起，他以前搞工程最忙的时候，儿子半夜发烧，他因为赶一个合同，连医院都没去，还是老婆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的急诊。 现在他每天钓完鱼，都会绕到菜市场买上老婆爱吃的油麦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孩子今天学校有没有好玩儿的。上周我去他家，客厅的风扇在转，他跟老婆坐在沙发上看老剧，偶尔搭两句话，不像以前，回家倒头就睡，连跟家人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钓了一下午，他就钓上来两条小鲫鱼，临走的时候都轻轻放回了河里。他说，鱼太小，等长大了再来钓，就跟过日子似的，得慢慢来。我看着他慢悠悠走在前面，背影比以前宽了些，也稳了些，突然觉得，他哪里是在钓鱼，是把以前丢了的那些踏实劲儿，一点点钓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