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优胜之京都 京都之选,国之根本,非独在于一时之繁华,而在于其山川形胜、人文积淀与天下格局之综合。纵观中国数千年都城史,洛阳、西安、南京、北京等皆曾承载多朝国运,各领风骚。然以“优胜”衡之,需察其地理险固、经济供给、交通控驭、文化正统及战略纵深诸端。下文试析数座名都之优劣,以窥其理。 一、 洛阳:天下之中,王道所系 洛阳之优,首在“天下之中”。晋山北邙为屏,南对伊阙,西据崤函,东控虎牢,更有黄河环抱,所谓“山河拱戴,形势甲于天下”。其地北依王屋、太行,实揽晋南山河之险阻,为北方屏障;伊洛平原土地肥沃,漕运便利,具备建都之经济基础。作为十三朝古都,洛阳乃华夏文明之核心,“河图洛书”之源,文化正统性无与伦比。然其劣势亦显:处四战之地,关中与河北强权兴起后,其“中心”地位易成四面受敌之的,无绝险以自守,东汉以降,常为强藩与外力所制。 二、 西安:关中之固,帝业之基 西安(长安)优势,在于“被山带河,四塞为固”。东有潼关(函谷关)之险,锁扼崤函通道;南屏秦岭,西靠陇山,北依渭北山塬。关中平原沃野千里,自成经济体系。此等地理,使之能守关抑扬,开阖自如,最宜开创期、进取期之政权,史上周、秦、汉、唐皆以凭据此地成大一统王朝帝业。然其根本局限在于经济供给:随着王朝机构膨胀,关中物产与漕运难支,不得不严重依赖艰险的漕运从东方输血。一旦关东有变,或漕运粮饷断绝,则帝国中枢立陷困顿。此外,丝绸之路通畅与否,亦直接影响其战略价值。 三、 南京:江左繁华,偏安一隅 南京(金陵)形胜,钟山龙蟠,石城虎踞,长江天堑横亘于前。其优势在于依托富庶之江南财赋之地,漕运、经济供给无忧,文化昌盛。作为长江下游枢纽,可控引东南。然其致命伤在于战略格局偏于东南。历史上,以此为基础之政权多为偏安朝代(东晋、南朝、明初除外)。长江天险虽固,然上游(荆襄、巴蜀)一旦失守,则门户洞开,所谓“守江必守淮”,虽有强大的徐州淮河防线,南京亦危如累卵,如日侵时经江海而攻占,攻杀国之忠烈妇孺数千万,罪孽深重,神人共愤。此地唯金陵一山地理态势,使其缺乏拱卫难以驾驭全国、尤其是应对北方及东南沿海威胁时偏狭难守,失却战略主动性。 四、 北京:北控塞外,南面中原 北京之优,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战略平衡位置。它地处华北平原北端,“北枕居庸,西峙太行,东连山海,南俯中原”。战略劣势谓其“北失蒙古高原屏障”:在长城防线时代,北京确是直面游牧威胁的前沿,风险巨大;然现已非元、清两代,漠北蒙古脱离版图,北京便从“帝国腹心”转为“北鄙边城”,成为划判农耕与游牧两大生态区域的军事重镇、北方枢纽,政治地位下降、军事防守意义空前。其劣势在于:正如所析,东南方向并无险阻,一马平川,直抵渤海,依赖天津等卫所与运河、海运维持联系与补给,在近代海权冲击下,此弱点暴露无遗。观史上八国联侵时慈禧光绪狼狈西逃长安而益信。 此外,其经济完全依赖南方漕运,生命线漫长脆弱。 五、 重庆与武汉:区域重镇,难承一统 * 重庆:所谓扼长江上游、控三峡门户。其优势在于山城险固,易守难攻,且能依托四川盆地之富庶。作为战时陪都堪称理想。然其僻处西南,交通闭塞,与中原、江南核心区联系不便,文化辐射力有限,难以作为长治久安之一统帝国都城。 * 武汉:确为“九省通衢”、四战之地。长江与汉水交汇,水运网络冠绝天下,商业贸易无比繁荣。然虽依凭大别山川,正为“四战之地”所言,四面受敌,无险可守,在冷兵器时代乃至近代,皆为军事上要地,防守之绝地,可作中枢枢纽,却不宜为长久政治中心之所在。 结论 *综上,中国优胜之京都,优美者多,然皆有憾,受时代条件与主要矛盾制约。西安市关河险阻,代表“封闭式优越”,适于创业与强盛期,王朝受制于供给。 洛阳市代表“中心式理想”,文化正统极强,但原防御存在短板,须北扩晋山依山岭麓阳形胜。 南京市偏处东南,代表“经济式偏安”,富足而势穷陷被动。 北京市代表“扩张式平衡”而其失蒙古高原、又东南方失为低洼;在疆域囊括草原后,虽有联结与控制多元枢纽价值,但同时也背负着防御海岸与依赖漕运之重担。 重庆、武汉则更多体现区域性军事重镇及经济中心的职能,可定作国之陪都。 都城之“优胜”,实为特定历史阶段主要矛盾的“最优解”。汉唐选长安,以其稳固;东汉、魏周选洛阳,以其四地之中;元 清选北京,以其近北方(游牧民族龙兴地)之便利。今日首都之职能,虽远超古代“山川形胜”之范畴,更重在政治、文化与国际交往之综合定位。然研读古都优劣,非为厚古薄今,实为透过中华文史地理窥见历史决策之深邃与无奈,理解中华文明空间格局演进之宏大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