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苏州的偏旁。冬日的雨,将白发苏州写成了簪花小楷。我们起了大早,进博物馆漫游。

山月静说过去 2026-02-19 19:52:58

雨是苏州的偏旁。冬日的雨,将白发苏州写成了簪花小楷。

我们起了大早,进博物馆漫游。馆内有多处借景,紫藤两架,竹林三丛,天光数缕,以及笃笃迟迟的、由雨打出的檀板声。

你会感到,冬日的水汽是有情绪的,洒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一闪一闪的,叫人觉得浮生也无需那么清醒吧,且陶醉且慢行。

入展厅,光线暗下来,雨声远了。

玻璃柜中,一件五代的秘色瓷莲花碗静静坐着。有那么一刻,世界是失声的,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只剩这层青在那里,像风过水面时来不及成波的那一瞬,温温地,等着什么。

1957年,虎丘塔修缮。工人往裂缝里灌水泥,忽然遇到空心处。扒开砖石,是石函;打开石函,是它。

碗壁刻着莲瓣,刀法像在釉面上呵了口气,花瓣便开了。开得迟缓,一瓣叠着一瓣。

想起一个场景。

在某个旧码头上,见过一个老人。她望着江面,不动,也不说话。江风把她的衣角吹起又放下,放下又吹起。有船靠岸,有人下船,她看一看,摇摇头,继续站着。后来天黑了,码头的灯亮起来,照着她的背影,随时被风吹散。

有人问她等谁。她说,等一个人,说了要回来的。

问的人走了。灯灭了。她还站着。

这件莲花碗,让我想起那个背影。

如今我隔着玻璃看它。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玻璃,是一整个盛唐、五代、北宋、南宋、元、明、清、民国,是无数人从生到死。可它还在那个姿势里——微微敛着,欲言又止,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雨声幽幽,像在替它问:

是你么。是你么。

专栏 · 九月书屋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