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时候，家里大抵是最热闹的。春晚的声音从电视里淌出来，成了绝佳的背景音；母亲

往常这时候，家里大抵是最热闹的。春晚的声音从电视里淌出来，成了绝佳的背景音；母亲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收拾着年夜饭的碗筷，偶尔探出头来，嗔怪两句“怎么还不睡”；父亲呢，多半是泡上一壶浓茶，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手机，抢着群里那几块几毛的红包，抢到了便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空气里还飘着午后贴春联时浆糊的气息，混着水果的甜香，暖烘烘的，让人犯懒。 若是在外头，这城市大概也换了一副模样。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竟显出几分空旷和寂静。高楼大厦的窗子里透出零星的、暖黄色的光，每一扇窗后面，都藏着一户人家的团圆。这时候若推开窗，或许听不见喧嚣，但能听见风里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传来的欢笑声。天地忽然就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时光流逝的声音。 说到底，守岁守的，并非只是那流逝的分秒。就像东坡先生写的，“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时间像条奔向深沟的蛇，谁也拦不住。可我们偏偏聚在一起，看着它走，这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抗争。与其说是守岁，不如说是守着眼前的人，守着这一屋子的暖意，守着心底那份“明年会更好”的盼头。这份盼头，才是驱散长夜漫漫的光亮。 一年了，大家心里都攒了些话。想说给家人听，又怕他们担心；想说给自己听，又怕显得矫情。借着守岁这由头，不妨都放下吧。那些没发出去的牢骚，没升上去的工资，没谈拢的项目，没着落的缘分，暂时都忘一忘。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拥有的是完整的、不被催促的时间。 或许，这才是守岁真正的意义。它不单是一个古老的仪式，更是一个温柔的提醒：无论这一年走得多快、多累，总有这样一个夜晚，可以让我们慢下来，好好陪伴，好好休息，然后攒足力气，去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