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头子躺在破庙地上，胸口往外冒血，死死攥着二当家的手腕：“寨子归你，别动我屋里的女人和孩子！”二当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房梁吼道：“大哥，我要是动他们，天打雷劈！”这话听着像是江湖切口，可谁也没想到，为了这就一句话，二当家把自个儿的命都搭进去了。 这事儿发生在黑风寨被围剿的最凶险时候。那天，寨子里出了内鬼，官兵摸上来，大当家身中数枪，眼看是活不成了。 破庙里气氛压抑得吓人，大当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寨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把交椅，更知道有多少人容不下这对孤儿寡母。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求的不是荣华富贵，是让二当家给条活路。 二当家当时二话没说，当场跪地上磕了个头：“大哥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没人能动大嫂和娃一根汗毛！” 紧接着，一直跟着大当家的老拐带着女人和孩子进来了。女人一看这惨状，腿一软就跪下了。 二当家冷着脸，盯着女人看了半晌，确认她听清了刚才的誓言，只扔下一句：“还住后山小屋，一切照旧。” 大当家头七刚过，寨子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三当家是个刺头，带着一帮兄弟在晒谷场上闹事，嘴里不干不净： “大哥都走了，咱们凭啥还养着那对累赘？那娘们儿白吃白喝，咱们兄弟拼命换来的粮食，凭啥喂她们？”这话一出，底下人也跟着起哄。 二当家当时正在擦枪，听见动静走出来，一句话没辩解，抄起旁边的扁担，照着三当家就是一顿死揍。那天，晒谷场上全是三当家的惨叫声。 打完了，二当家把带血的扁担往地上一杵，指着周围一圈人放出狠话：“谁再敢打大嫂的主意，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一顿打，把寨子里的风言风语给镇住了。 这之后的大半年，黑风寨表面上看着挺平静。 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后山，每个月初，米面粮油准时送到门口。寨里的兄弟见了她，还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大嫂”。 但这期间，二当家一次都没去过后山。 哪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他也只让老拐去传话。女人心里其实挺明白，这土匪窝里讲究弱肉强食，二当家这是在避嫌。 毕竟，大哥尸骨未寒，二当家要是往后山跑得勤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这种刻意的疏远，实际上是在给她们母子画一道保命的圈。 可好景不长，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个雨夜，雨下得像瓢泼一样。老拐浑身湿透，砸开了女人的房门，脸色煞白： “快！带着娃，只拿要紧的东西，跟我走！” 女人吓坏了，抱起熟睡的儿子，跟着老拐一脚深一脚浅地钻进了后山的小路。 那是条猎人踩出来的野道，平时根本没人走。走了快两个时辰，才摸到一个猎人歇脚的木屋。 老拐把她们安顿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女人，转身就要走。 女人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几块锃亮的银元，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认出那是二当家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面就写了一行字：“官兵围山了。往后，好好活。” 看着这行字，女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半年的太平日子，根本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二当家拿命在前面顶着换来的。 天刚蒙蒙亮，山下寨子方向就响起了枪声。那枪声密得像炒豆子，足足响了快半个时辰才停。 女人按照字条上的指示，没敢去渡口，而是带着孩子钻进了深林子。 在山里躲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她才敢悄悄摸到山道边上。也就是这一眼，让她记了一辈子。 官兵押着一串俘虏下山，走在最后面的，正是二当家。 他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重刑。女人吓得捂住嘴，死死按着孩子的头，缩在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月后，女人冒险下山换米，听村里人议论：“黑风寨被一锅端了，头目全都砍了头，那叫一个惨。” 这一晃，就是好多年。 女人带着孩子在深山里安了家，日子过得清苦。儿子七岁那年问起爹是谁，女人只说了一句：“你爹是个把头，后来没了。” 直到有一天，女人在溪边洗衣服，碰见了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头。 仔细一瞅，竟然是老拐！老拐老得都不像样了，确认四周没人后，才颤巍巍地把当年的真相全抖搂了出来。 原来，二当家早就查出来寨子里有内鬼勾结官府，知道这寨子迟早保不住。 那天晚上的雨夜撤离，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退路。那包银元，也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专门留给她们母子的。 老拐哭着说：“二爷当时就一个念头，大哥就这点骨血，绝不能断在他手里。” 二当家被抓后，官府严刑拷打，逼问大当家妻儿的下落。 二当家咬死了牙关，非说早就被仇家杀了，连尸首都在后山喂了狼。官府搜山没搜到人，也就信了。 二当家这是用自己的命，给她们母子做了一个死局，彻底断了官府斩草除根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