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毛的外公(二) 我们家能活下来，全靠我祖祖当年撒了个谎——他说他家有个三天都逛不完的大花园。 在我家的口述史里，最早能追溯到的是我妈妈的爷爷——我们四川人叫“祖祖”。他年轻时去当兵，后来不想打内

白眉毛的外公(二) 我们家能活下来，全靠我祖祖当年撒了个谎——他说他家有个三天都逛不完的大花园。 在我家的口述史里，最早能追溯到的是我妈妈的爷爷——我们四川人叫“祖祖”。他年轻时去当兵，后来不想打内战，就自己跑回来了。走到重庆的时候，碰上一个富家小姐。那姑娘家里原本有大房子、大花园，可因为打仗，亲人全没了，房子也烧了，只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我祖祖看她可怜，也可能心里有点别的想法，就对她说：“我家也有个大花园，三天都逛不完，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那姑娘走投无路，信了这话，就跟着他一路翻山越岭，最后到了川东北一个偏僻的山沟沟里。 从那以后，这位曾经穿绸缎、吃细粮的千金小姐，就成了山里的农妇。外婆和我妈都说，她一辈子脾气怪，不爱跟人多说话，吃饭要摆整齐，衣服哪怕打补丁也要熨平。她身上总有一股“城里人”的讲究劲儿，跟周围格格不入。没人知道她夜里是不是偷偷哭过，也没人敢问。 她在这穷山沟里生儿育女，她的儿子——也就是我外公——一出生就注定要吃苦。外公有三个兄弟，小时候常被隔壁村一家有六个儿子的人家欺负。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抢地、骂人、砸东西，外公们毫无还手之力。 实在活不下去了，外公只得跟二外公离了家，跑到外面找活路。外公去了一个码头，在那里扛包、搬货，干最累的活。好在他能写会算有文化，慢慢站稳了脚跟，还管起了几十号工人，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 他以为这下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可没想到，命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运动那几年我外公因为散播「不满情绪言论」被一撸到底，被关押了几十天后才被放出来，工作自然也没了。 老家太穷，外公不敢回。回去也还是继续受欺负，妻女照样没活路。不敢回家的外公一个人跑到江边的荒山上躲着快饿晕时，来了个穿灰布袍子的老头，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馍馍，问他愿不愿学点“看相算命”的本事。走投无路时有能够活命傍身的本事，我外公自然愿意。 又躲了2年外公才敢偷偷回家，听公社说单位在找我外公，但是那个时候可不敢信。怕是骗他回去整他，死活不敢回。外公又连夜走了。师傅就说让外公去甘肃：“你往西北走，去甘肃躲几年，那边没人认得你。” 他就真去了甘肃，在一个小地方又呆了2年多，一晃5年过去，运动过去了，才敢正大光明的回家。再打听才知道当年那封信是真的！岗位一直给他留着，可现在人走了、档案没了，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靠算命养家。外公渐渐在两县三地都出了名。提着罐头、红糖、暖水瓶来求他的人越来越多。靠着这门手艺，他养大了一家老小，也救了我妈的命——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