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医院顶级的肿瘤专家廖正银,除夕回了趟老家。 结果,一顿年夜饭,热了三次都没吃上。 门刚关上,院门又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位老人,手里攥着CT片和检查单,手心把塑料袋都焐软了。 老人把片子递过去的样子不像求个建议,更像把一张救命的考卷交到老师手里。 这一敲不算意外。 消息早在村里传开了,那个从小在这片田埂上跑着长大的娃回来了。 如今他在省城的大医院里号源紧俏,很多人盯着放号页面都抢不到。 对不懂网上挂号的乡亲来说,这趟回乡就是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院子里很快站满人。 有本村的老街坊,也有邻村赶来的乡亲。 有人走了几十里路,有人清早就出门,生怕排到后头看不上。 片子被一层层包着,硬纸壳垫着边角,塑料袋套了好几层。 不少人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县城。 报告单上的字认得不全,肺结节几个字却看得人心里发凉。 城里大医院的队排得长,来回路费花得多,家里还缺个能陪着跑的人。 拖着拖着,心里那块石头越压越沉。 廖正银没摆架子,也没说客套话。 他脱下白大褂,穿着旧毛衣旧棉衣,搬了竹凳子到院坝里。 没有电脑,没有诊室,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光线不够,他就挪到院坝的阳光下,转着角度一张张对。 有人听不懂术语,他就换成家乡话,把医学术语掰开揉碎讲清楚。 哪些情况先稳住别慌,哪些药不能停,哪些要去正规医院复查,他都讲得直白。 有的老人把结节当成大病,眼神一直躲着人。 他看完后把要点说透,老人肩膀才慢慢放下来。 也有人被县里医生一句可能要手术吓了几个月。 他把风险和处理办法讲明白,能观察的就按期复查,真该转诊的就把方向指清。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他问得细,看片子也细,生怕一句话说快了,乡亲听差了走错路。 有人想塞红包。 他摆手推回去,只说自己也是农村娃,顺手帮大家看看。 递烟递热水的人也多。 他大多谢过就算,手里还攥着片子,眼睛一直盯着影像。 屋檐下挂着腊肉香肠,堂屋门口贴着春联,厨房里炖肉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母亲在灶台边守着锅。 她喊过几次,让他进屋喝口热汤歇一歇。 他应一声,眼前还有人没看完。 年夜饭一次次端上桌,又一次次被端回去热。 鞭炮声没停,院坝里的队也没散。 从午后到天黑,院门口的灯亮了起来。 还有人捧着片子站着等,脚底冻得发麻也不走。 有人说他那天看了近百张片子。 嗓子哑了,手也没闲下来。 对城里人来说,看个专家门诊也许只是排队。 对这些老人来说,能听懂一句明白话,等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这场院坝里的临时看诊,看起来是热心。 背后也有现实的难处。 优质资源集中在大城市,基层遇到肿瘤相关的疑问,常常只能给一句模糊结论。 不少人卡在信息差上,怕花钱,怕麻烦,越拖越不踏实。 有机构发布的报告提到,农村地区重大疾病的规范诊疗水平同城市有差距。 交通不便,经济压力,就医流程复杂,都会把人挡在门外。 廖正银坐在院坝里做的事不算治病救命的手术。 他做的是把一张片子讲成一句能听懂的话,把该走的路指到眼前。 夜里人终于散去。 锅里的菜早就不冒热气了。 这顿团圆饭没吃成,母亲心里也明白。 儿子走出去成了大专家,乡亲们遇到事就会来敲门。 对这片土地来说,那扇门一打开,院坝就成了最让人心安的地方。


初段
一级专家,应该是院士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