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奥会此刻皆不凡 【新场馆，老问题：冬季奥运会无法通过建设来解决气候变化问题。】
曾几何时，举办冬季奥运会只意味着一件简单的事：冬天。有了可靠的冬天，就有了可靠的降雪，以及无需人工修饰便尽显阿尔卑斯风情的山峦。这一假设正在迅速消融。
随着最新一届冬奥会在米兰-科尔蒂纳举行并延续至冬残奥会，它们已成为全球机构如何应对气候现实的试金石。
历史上，冬奥会一直在北美、欧洲和东亚之间轮换——这些地区冬季降雪曾是确定无疑的。然而，气温上升正在缩小气候适宜主办城市的范围。国际奥委会（IOC）资助的一项研究发现，到本世纪中叶，气候足够寒冷、能够安全持续举办赛事的城市数量将几乎减半。
冬奥会正进入一个不同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降雪不能被视作理所当然，基础设施也不能仅凭乐观主义来证明其合理性。
随着冬季变得愈发不确定，组织者通过工业规模的气候工程找到了解决方案。这一转变的核心是对人造雪生产的日益依赖。人造雪并非新生事物，但对其的依赖却是前所未有的。
造雪需要水库、管道、泵站以及足够强大的电网来支撑长期生产。在脆弱的阿尔卑斯生态系统中，引水——尤其是在干旱的冬季——可能改变溪流流量和当地水文状况。奥林匹克运动日益强调可持续性、碳中和与气候责任。对人造雪日益增长的依赖暴露出一个悖论：一个围绕寒冷天气打造的赛事，能否可信地通过扩大碳足迹来模拟其所声称尊重的气候？
一种选择是投资更节能的造雪技术。值得肯定的是，国际奥委会已为2026年冬奥会推动了可持续性基准，包括承诺使用100%可再生电力进行造雪。这是有意义的一步，但可再生能源仅解决了能源来源问题，而非对人造雪的结构依赖。如果冬奥会要在变暖的世界中保持可信度，它们需要对长期生态限制进行更根本的反思。
主办地区还面临另一个困境。成功的奥运申办承诺通过新建交通线路、升级公共设施、扩大旅游业和全球曝光度来实现经济振兴。在面临人口下降的高山城镇，这一承诺颇具诱惑。然而，为刺激增长而建设的基础设施，可能给本已因气温上升而承压的生态系统带来负担。为了维持经济，它们必须投资基础设施，而这些基础设施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破坏其经济所依赖的环境条件。
奥运会等大型赛事一直面临"白象"场馆的问题——这些场馆在两周比赛期间熠熠生辉，此后却大范围闲置。冬季运动设施尤其脆弱。雪道和专门的冰场造价昂贵，维护成本更是高昂。若无稳定的赛后需求，它们将成为地方政府的财政负担。
国际奥委会可以建立一套制度化的轮换系统，以少数气候可靠的场馆为核心，从而消除每四年重建昂贵设施的需要。严格的"无可证明遗产用途不得新建永久场馆"规则将进一步遏制"白象"现象，将重心转向临时性、模块化或现有基础设施。 遗产规划对夏季奥运会比对冬奥会更为可行。尽管如此，冬季场馆仍可用于全年训练项目，并可与国际联合会签订协议承办周期性赛事。
以今年冬奥会为例，赛事在意大利举行，该国曾于2006年举办过冬奥会。然而，今年的赛事并未重用为2006年都灵冬奥会建设的设施，而是采用了不同的场馆配置。过去20年间，都灵的一些设施一直面临利用率不足和财务压力的困境，这引发了关于连续性和制度记忆的尴尬问题。在变暖的世界中，新建基础设施既带来经济成本也带来生态成本，重新启用和升级现有场地才是更合乎逻辑的路径。
运动员们自身也并非对这一转变漠不关心。他们曾提出担忧，认为人造雪的行为与自然降雪不同。它可能更密实、更冰冷，增加了高速碰撞和重复性劳损伤害的风险。对于持续训练的优秀运动员而言，人造雪的普及也意味着成本上升。各队必须确保获得造雪设施的使用权，而这些设施通常位于有限的高海拔地区。这推高了旅行、住宿和训练费用。
气候变化也在重塑谁有能力在最高水平上竞争。规模较小的国家联合会——本就预算紧张——对此感受尤为深切。残奥运动已成为全球体育中最强大的包容象征之一，对于这些运动员而言，一致的雪质和安全的赛道条件更为关键。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冬奥会注定消亡。它确实意味着冬奥会正进入一个不同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降雪不能被视作理所当然，基础设施也不能仅凭乐观主义来证明其合理性。冬奥会因冬季而生，其存续将取决于它们如何明智地适应冬季的退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