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的山东,天刚亮时总带着股硝烟味。 日军第10师团的皮靴踏过曲阜城墙,邹县城楼上的太阳旗飘得正狂。 他们以为这片土地已经服软了。 但他们没算到,从山西撤下来的川军22集团军,正踩着草鞋蹚过北沙河的冰水——那些背着老掉牙“汉阳造”的兵,裤脚还沾着山西的黄土。 黎明的北沙村,鸡还没叫第二遍,两个日本兵就顺着田埂往村里蹭。 枪托在背后晃悠,他们大概觉得川军还在十里外的界河打盹。 他们怎么就敢在川军眼皮子底下晃悠? 或许是占领曲阜时太顺,让他们忘了这片土地的骨头有多硬。 川军757团的哨兵趴在芦苇荡里,手指扣着扳机,看着那两个黄呢子身影。 这地界早没了前后方,日军的傲慢和川军的游击,在麦苗地里撞得火星子直冒。 2月12日,谍报班长冯玉森把货郎担摆在邹县城门口,草帽檐压得很低。 他听见伪军队长跟日本兵说:“三天后开联欢大会,曲阜的太君要来剪彩。” 情报藏在草帽夹层里,冯玉森挑着担子出城时,扁担压得咯吱响——那是沉甸甸的机会。 757团的指挥官拍着桌子:“田岛荣次郎?少将旅团长?这鱼够大!” 伏击点选在小雪村,村口的弯道窄得像嗓子眼,路边民房和芦苇荡,藏一个连正好。 士兵们在泥地里趴了两天两夜,雨丝钻进衣领,没人敢动一下。 2月15日下午,雨点子砸在车篷上,三辆汽车晃晃悠悠拐进弯道。 头辆卡车刚停下,民房里的手榴弹就像冰雹似的砸下来。 芦苇丛里的机枪突然喷火,黑色轿车的玻璃“哗啦”碎了,子弹穿过后座时,田岛荣次郎的请柬还在兜里——那上面印着“良民大会”四个烫金大字。 卫兵在窄路上挤成一团,连枪都举不起来,成了活靶子。 战斗结束得比雨点还快,地上躺着11个日军尸体,缴获的指挥刀还在滴血。 三天后,曲阜和邹县飘起白幡,田岛的悼亡会开得静悄悄的,哨兵再不敢单独离队。 有人说川军是“叫花子部队”,可冯玉森藏情报的草帽,比钢盔还硬;也有人笑他们打不赢正规战,可小雪村的芦苇记得,那些趴两天不动的兵,眼睛亮得像星星。 日军以为游击战是小打小闹,却忘了积少成多的道理——北沙村的试探,小雪村的伏击,就像往滚油里撒盐,迟早炸得他们满地找牙。 现在路过北沙村的田埂,风里还能听见当年的脚步声。 别小看那些不起眼的坚持,它们凑在一起,就能掀翻傲慢的车轮。 那天北沙村的两个日本兵,后来没人知道去了哪;但小雪村泥水里的草鞋印,和邹县城墙上掉下来的太阳旗,都在说同一件事——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服软”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