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从脚开始烂,才回过头去看腿上那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那天下班脱袜子,鼻子里突然闻到一股腥味,我以为是鞋柜里那双没洗的运动鞋发霉了,弯下腰翻来翻去,翻遍每个角落才明白,味道是从自己脚底冒出来的,右脚跟烂了个鸡蛋大小的洞,黑乎乎的肉渣黏在袜子上,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愣在那儿动不了。 三个月前腿弯那颗芝麻大的黑痦子,开始闹事了,那天蹲在工地搬钢筋,钢筋头划破裤腿,扒开一看皮破了,冒了几点血珠,抹了点红药水就完事,我这种干粗活的,胳膊肘常年结着硬痂,这种小伤算不上啥。 直到第二个月又在老地方磕了一下,新伤口怎么都不见好,黑痦子硬得跟贴了层塑料膜似的,搓也搓不掉,抠也抠不烂,有次半夜起夜,月光底下那痦子泛着蓝光,我赶紧把腿缩回被窝里,反正不疼不痒,我就把秋裤裤脚缝在了膝盖上面。 直到烂脚那天,我才想起内分泌科医生说过破溃得早点看,原来糖尿病人的疤不是疤,是身体在提醒,那痦子早就在报警了,我却当成了普通磕碰,现在右腿从脚踝到膝盖全肿得像面团,每天得换三次药,护士扎针时总说,早半年来就好了。 医院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人一下就醒了,这病最要命的是你总拿以前没病时的法子对付它,我老觉得自己还年轻,小伤口扛两天就没事,可忘了血糖高的人,连个蚊子叮的包都能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