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机关大门开放的现实考问 政府机关门口“为人民服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门”里“门”外的景象构成一幅基层治理的思考。 01 问题的门槛 机关大门的开放直观反映了政府与群众的关系现状。当下许多地方机关门口有“为人民服务”标语,实际管理中却对群众设置了层层门槛。一些基层机关在大门口设置道闸、岗亭,群众进出需要说明来意、出示身份证、登记备案,程序繁琐。 半月谈记者基层走访发现,在东部某市镇政府的“人员进出须知”上写着:机关工作人员刷卡进入,外来办事人员需凭单位介绍信、身份证等有效证件登记,经门卫或接待部门同意后方可进入。记者尝试要求见镇领导时被门卫直接拒绝;电话联系办公室负责人后仍被拒绝进入。 记者在某多个乡镇暗访也遭遇类似情况,当询问“群众没有事就不能进镇政府大院?”时,工作人员均予以拒绝。这些做法构成了政府与群众之间的心理沟通隔阂。 与群众“门难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级领导进入机关单位通常可以免签字、免预约直入,这种差异化管理引发了群众对政府服务对象的质疑。 02 “门难进”的根源 “门难进”现象的形成有多重原因。一些基层政府认为,开门办公可能会影响机关安全和工作秩序,甚至担心“不法分子有可乘之机”。有乡镇干部认为,政府大院“不是公园,不可以随便逛”,群众有事务应到专门设立的信访接待中心和便民服务中心办理。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部分干部服务意识淡薄、政绩观扭曲。重庆市曾通报多起部门干部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假作为的典型问题。如辽宁海城花费498万元与某“百强县”榜单评价机构签订咨询合同,通过提高指标得分方式将城市排名从118名提升至91名的行为,反映出某些地方政府重“榜单名次”轻“民生实绩”的倾向。 03 敞开大门的探索与实践 与“门难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地方政府主动敞开了大门。江苏泰兴市宣堡镇、靖江市孤山镇的群众可以自由进出镇政府,到各个部门没有受到阻拦。邳州市土山镇推行的“无门禁”办公机制。自2023年2月以来,该镇政府大院不设门禁,群众进出无需登记。 土山镇党委书记说:“开放,不只是拆掉一道门,更是拆掉‘心墙’。”这种开放模式不仅未造成秩序混乱,反而使干群关系更加融洽。 开放政府大门的优势体现在以下方面: 倾听群众心声:群众可以直接向镇领导反映意见和问题,有助于政府准确把握需求,推动政策更好落地。 加强群众监督:政府工作置于群众视野之下,有利于建立透明、廉洁、高效的治理体系。 解决实际问题:土山镇建立了“首问负责制”,首位接待群众的工作人员须全程跟进,推动问题“一办到底”。 04 从“有形之门”到“无形之门”的转型 破解“门难进”问题,需要超越物理空间的开放,实现政府服务的全方位转变。如福建泉州推进“无证明城市”建设,通过数据共享和部门协同,让群众办事“少跑腿”。 互动机制上,各地创新“向下走访”方式,变“群众找上门”为“干部走下去”。云南普洱市西盟县、石林县等地干部利用赶集日“摆摊设点”,现场受理群众诉求。考核导向上,必须改革政绩评价体系。中央党校竹教授指出:“随便进出,对于群众来说,更多的是心理层面的‘认同感’与‘获得感’”。 05 当大门真正敞开 土山镇村民许某直接走进镇政府求助,3天后就被安排进入园区工厂培训就业;吴庄村村民反映地租问题,副镇长立即带队进村现场办公,推动达成“先兑现后使用”的协议。这些案例表明,敞开大门后最直接的成果就是能够更迅速、更精准地解决群众实际问题。 如土山镇企业润杨汽车零部件公司技术改造遇资金瓶颈,负责人直接走进镇政府求助。镇人大主席当天就组织专班进车间辅导申报。当地村民评价:“现在进镇政府就像串门,干部也常来家里坐坐,心里踏实。” 这种信任关系的建立,正是政府大门敞开的真正价值所在。 开放大院使群众监督成为日常,这种“随时可看”的监督比投诉渠道更为高效和可持续。安徽六安市舒城县政府大院被群众称为“比自家小区还容易进出的政府大院”。政府机关的“门”既是一道物理屏障,也是检验服务意识的试金石。大门的开闭直接反映政府与群众的实际关系,也是衡量政府公信力的重要尺度。 从“门难进”到“无门禁”,从群众“向上访”到干部“向下访”,这些转变不仅缩短了物理距离,更拉近了与群众心理距离。“政府大院要为群众服务,当然不应当关着门”,舒城县政府工作人员的朴素话语道破了政府存在的根本目的。政府的大门应当向每一个公民敞开,不仅在物理空间上拆除门禁,应在制度设计、服务理念和心理认同上彻底打开。 当机关不再是与群众隔绝的“深宅大院”,而成为群众愿意进、方便进、进了能解决问题的公共服务场所时,“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才能真正从墙上走入人心,成为政府工作的真实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