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梦， 但是却十分逼真， 儿时的画面又重新闪现。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听见隔壁传来洗衣机启动的嗡鸣——哥哥总是比我早一步。这个念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在我心里激起一圈涟漪。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朝洗衣房走去。 洗衣机正在注水，透明的观察窗后，水波摇晃着几件深色T恤。我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机身，听见水声汩汩，像是遥远的潮汐。 小时候，我们总抢着按那个圆形的启动按钮，谁先按下，谁就能在晚饭后多看半小时动画片。那时的洗衣机还是老式的双缸，脱水时轰隆隆地响，整个屋子都在震。 我轻轻拉开洗衣粉槽。蓝色颗粒在晨光里像细碎的宝石。倒进去时，它们沿着塑料滑道簌簌坠落，消失在翻涌的水中。 这个动作我做了无数次，今天却格外缓慢，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然后我关上门，旋转旋钮——轻柔模式，四十分钟。当“嘀”的一声响起，液晶屏开始倒计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弥漫开来。是的，我超过他了。在这个寻常的、无需竞争的早晨，这个微小的“胜利”却让我胸口发胀。 回到房间时，书桌上的笔筒在晨光中投下倾斜的影子。我抽出一支铅笔——是去年生日时哥哥送的，笔杆上刻着细细的螺旋纹。削笔刀转动时，木屑蜷曲着落下，像极了洗衣机里旋转的衣物。 这个联想让我微笑起来。摊开笔记本，纸页在光下几乎透明。我写下第一个字时，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竟与洗衣机的运转声形成了某种和声。 洗衣机在远处低吟。打开舱门，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衣物紧贴内壁，呈现出完美的环形。我抱起那堆洁净的、微温的衣物，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是阳光和皂角的味道。这时哥哥揉着眼睛走过来：“今天这么早？” “嗯。”我把衣服递给他，“洗好了。” 他接过去，看了看我手中的铅笔：“在学习？” “刚做完一道题。” 我们相视一笑。没有胜负，只有并行的早晨——他在物质的循环中维持秩序，我在符号的世界里探索未知。 而洗衣机还在微微发热，像一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准备着下一次旋转。我知道，明天我们还会“比赛”谁先启动洗衣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静静地旋转，洗净昨日的尘埃，写下今日的篇章。 这或许就是生活最朴素的仪式——在不断的洗涤与书写中，我们让自己，也让彼此，保持洁净，保持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