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宗时,徐州有个道士。他发现有个叫王智兴的卫兵,每天把他家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道士很感动,于是把小王带到一片竹林,标记了一块土地,跟他说:你母亲去世后,一定要把她葬在这里! 王智兴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门,可性子却软得像棉花。他打小没了爹,娘身子骨弱,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一身力气,啥也没有。在徐州兵营当卫兵,俸禄少得可怜,勉强够给娘抓药,可他心里总记着做人的本分——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位道士,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道观就在兵营附近的巷子里,院墙斑驳,门口总堆着落叶和尘土。那天他轮休,看到老道拄着拐杖出来扫落叶,咳嗽得直不起腰,心里顿时不落忍。从那以后,不管刮风下雨,他每天天不亮就绕到道观门口,悄悄把地面扫得光溜溜的,连墙角的青苔都拾掇得干干净净,做完就默默离开,从没跟道士说过一句话。 这一扫就是三年。道士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这个憨厚的卫兵在帮自己。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有人想求长生,有人想求富贵,可像王智兴这样不求回报、默默行善的年轻人,实在难得。那天带他去的竹林,就在城外的南山脚下,一整片竹子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就沙沙作响。道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指尖划过的地方,泥土带着淡淡的清香,连杂草都长得格外整齐。 王智兴没多想,只当是道士一片心意,牢牢记住了那个位置。可没等多久,他娘的病就重了,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做人要本分,不管以后过得咋样,都不能忘了帮过你的人。”他趴在娘的床边哭成泪人,办完丧事后,立刻按照道士的嘱咐,把娘葬在了那片竹林里。 下葬那天怪事接连发生。挖墓的时候,铁锹刚下去就碰到一块温润的石板,石板下的泥土是罕见的红褐色,摸起来松软适中,连一只虫子都没有。更奇的是,下葬后没过三天,原本只是稀疏几丛的竹子,竟然顺着坟墓周围蔓延开来,不到半年就长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祈福。 王智兴依旧在兵营当卫兵,只是心态越发沉稳。他打仗不怕死,遇事肯吃亏,战友们都愿意跟他搭伙,长官也渐渐注意到这个忠厚能干的年轻人。有一次徐州境内出现盗贼,官府派兵围剿,王智兴带着几个弟兄深入山林,不仅活捉了贼首,还把被盗的粮食悉数追回,没伤一个百姓。庆功宴上,节度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小子,不光勇猛,还心善,将来必成大器。” 这话没过多久就应验了。唐代宗大历年间,淮西叛乱,王智兴随军出征。战场上他身先士卒,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身上多处受伤也不肯后退。有一次敌军偷袭军营,他带着亲兵死守营门,直到援军赶到,硬是没让敌军前进一步。战后论功行赏,他被提拔为兵马使,从此踏上了仕途。 没人知道,他每次出征前,都会悄悄去南山脚下的竹林祭拜母亲。风吹过竹林,他总觉得是娘在叮嘱他:“做人要正直,带兵要爱民。”后来他官至武宁军节度使,镇守徐州多年,始终记得这句话。他减免赋税,安抚百姓,修缮学堂,把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都称他为“王贤帅”。 有人说他是因为葬母得了吉地,才官运亨通。可王智兴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是母亲的教诲,是道士的提点,更是那份不求回报的善良。道士后来云游四方,临走前托人给王智兴带了一句话:“福地福人居,心善福自来。” 这个故事并非空穴来风,在《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二·列传第九十七》中,明确记载了王智兴“少孤,事母孝,从军为徐州牙兵”的经历,其葬母得吉地、后建功立业的轶事,也被唐代笔记《唐国史补》收录,成为流传千年的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