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被保密局逮捕后,一开始并没有受到刑讯逼供,他的餐食和别人的也不一样,很丰盛。他总是把食物分给狱友,并给予他们精神上的支持。后来,也开始对他动刑了,下手越来越狠。这是活下来的狱友多年以后的回忆。 1950年3月的台北,保密局监狱的铁门在吴石身后“哐当”关上。五平方米的3号牢房里,霉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十个囚犯挤在草堆上,见他穿着中将制服,眼神里都带了些敬畏。 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人问。吴石点点头,将狱警送来的餐盘往中间推了推——一荤一素一汤,在牢里算得上丰盛。“分着吃吧。”他声音平静,像在军营里分发干粮。 最初的审讯,更像场不动声色的较量。叶翔之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子:“吴中将,蔡孝乾都招了,你何必扛着?”吴石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我一时糊涂,被他利用了。”再问细节,他便皱眉:“记不清了,年岁大了。” 这套说辞像层软甲,护住了身后的人。牢房里有特务假扮的狱友,凑过来叹气道:“我看您就是被牵连的,认了吧,少受点罪。”吴石没接话,第二天依旧把一半饭菜分给那人。后来看守在报告里写:“此人表面温和,骨头比铁硬。” 一个月后,刑讯开始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隔着牢房都能听见。有次审讯持续到天亮,隔壁的狱友听着铁链拖地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清晨放风时,他们看见吴石扶着墙走出来,军装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发灰,却依旧挺直了腰。 有狱友小声问。吴石扯出个笑:“比当年在北伐战场上挨的枪子轻。” 他的眼睛渐渐看不清了。一只眼被打得肿胀发紫,看东西只能歪着头,用另一只眼勉强辨认。即便这样,每天放风回来,他还是会摸出藏在草堆里的书——《中国文学史》《世界史纲》,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翻。字太小,他就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纸页。 有人不解:“都这样了,还看这些?”吴石指着书页:“人不能光活着,得知道为何而活。”他给狱友们讲屈原,讲岳飞,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牢房安静下来。有个年轻狱友吓得直哭,他拍着对方的背:“别怕,咱中国人的骨头,从来不是软的。” 画册是他唯一的“奢侈品”。《元赵文敏九歌书画册》的纸页已经泛黄,他用烧焦的火柴头在背面写字,断断续续写了三个多月。字迹因为手的颤抖有些歪斜,却笔笔有力,写的都是给家人的话:“儿辈当清白自守”“处世需有骨,为人当存仁”,绝口不提情报,不提组织,只留一身正气。 5月的一天,牢门被打开。吴石知道时候到了,他把画册递给邻铺的狱友:“若有机会出去,帮我烧了它。”那人含泪点头,看着他整理好衣襟,像赴一场庄重的宴。 多年后,幸存的狱友回忆起他,总说那个穿着破军装的中将,即便浑身是伤,眼里也亮得很。他分出去的不仅是饭菜,更是绝境里的一点底气;他写下的不是遗书,是一个中国人的骨气。 风穿过监狱的铁窗,带着远处海的气息。吴石站在刑场的那一刻,或许想起了舟山的水——一水之隔,便是大陆。他用沉默守护的,正是那片土地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