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有个中大夫叫夷射，陪齐王喝酒，喝得半醉，靠在宫门上。守门的刖跪（受过砍脚刑的人）请求说：“您能赏我一点剩酒喝吗？” 夷射斜着眼瞟了他一下，心里那个腻歪。这叫什么事？一个守门的下人，也配跟自己要酒喝？自己什么身份？齐国中大夫！齐王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跟你要酒是看得起你？呸！ “去去去！”夷射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一股酒气喷出来，“你个受刑的玩意儿，也敢跟我要酒？瞎了你的狗眼！滚一边去！” 刖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着头，弓着腰，一瘸一拐地退回了墙角。夷射也没在意，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了。 夜风挺凉。 刖跪靠在墙上，看着地上那一滩被夷射泼出来的酒渍，慢慢渗进砖缝里。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行。”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中大夫……行。” 第二天一大早，齐王起身上朝，刚走到廊门那块儿，就看见刖跪跪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用袖子擦地。擦得那个仔细，那个卖力，好像地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 “干什么呢你？”齐王随口问了一句。 刖跪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惶恐，还有点儿欲言又止。 “回……回禀大王，”他声音压得很低，“昨夜……昨夜中大夫夷射大人喝醉了酒，走到这儿，非要在墙根儿底下……那个……小臣拦了，没拦住。” 他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全到了。 齐王低头一看，墙根儿底下那块砖，颜色确实深一块浅一块的，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泼过。再一闻，隐隐约约还有那么点臊气。 齐王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在王宫大内，在朕的宫门墙根儿底下，撒尿？ 齐王什么也没说，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过了没几天，夷射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反正就是死了。宫里少了个人，就跟树上掉片叶子似的，谁也没多问。只有那个瘸腿的守门人，还跟往常一样，见人就笑，点头哈腰的。 只不过有时候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廊门下，摸着那条废腿，会对着黑暗嘿嘿笑两声。 那个味儿啊，真冲。 韩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