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把舅舅的脑袋砍了，又把舅妈、表弟、表妹全砍了，拎着十几颗人头去领赏——半道上让人截了，自己的脑袋也被砍了。 公元884年六月，泰山狼虎谷。黄巢的外甥林言做完这一切之后，大概以为自己从此就能换一条活路。但他高估了乱世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公元875年，山东曹州冤句，黄巢纠集黄揆、黄恩邺等几个子侄，八个人一起扯旗造反，响应已经在河南长垣起事的王仙芝。黄巢此前是贩私盐的，读过书，能写文章，科举考了不止一次，始终没考上。仕途的门关死了，他就走了另一条路。 乾符五年（878年），王仙芝在黄梅兵败被杀，部众四散，其中大批人转投黄巢。黄巢被推举为主，自号"冲天大将军"，一支流民军队就这样在他手里成了气候。 此后数年，这支军队几乎打穿了半个唐朝版图——从山东打到江西，从广东打回湖南，渡过长江四次，越过黄河两次，各地官员要么闭城死守，要么开门投降，始终没有人能把这支队伍真正围住。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黄巢军攻破潼关，唐僖宗李儇连夜出逃，带着宦官田令孜一路跑进四川。十二月，黄巢进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亲自出城迎接，长安百姓站在街边围观。 入城之初军纪尚可，尚让出面向百姓传话，大意是黄巢起兵是为了苍生，不会骚扰平民。次年，黄巢在含元殿即位，国号大齐，年号金统，以尚让为太尉中书令，孟楷、盖洪分掌尚书左右仆射，皮日休入翰林为学士。 一支造反队伍建立了自己的朝廷。但这个朝廷撑了没多久。 中和二年（882年），黄巢麾下将领朱温驻守同州，与唐廷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打了几仗，没打赢，屡次向黄巢请求增援，奏表送上去，全被左军使孟楷压下来，一封都没递到黄巢手里。 同州孤立无援，朱温的幕僚谢瞳等人趁机劝他投唐，朱温当时据说说了一句"我意素决"，随后杀掉监军使严实，举州降了王重荣。唐僖宗接到降表，当即授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还赐了个新名字——"全忠"。 朱温反水之后，黄巢连失同州、华州，亲率数万精兵去战，在梁田陂被打得大败，宰相赵璋被俘，黄巢本人中了流矢，狼狈撤回长安。此后沙陀兵李克用又率部南下助唐，形势彻底逆转。 中和三年（883年）四月，黄巢被迫撤出长安，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撤出长安的黄巢一路东行，在陈州（今河南淮阳）停了下来，围城打了将近三百天。陈州刺史赵犨死守不降，几百场仗打下来城池纹丝不动。 先锋孟楷在攻打项城时被俘杀死，黄巢连换将领也填不进这个缺口。 围城期间粮草断绝，史书里记了一件让人不忍细读的事——黄巢军在营地建了大型石臼，将抓来的百姓直接放入碾碎，以此充粮。《旧唐书》对此有明确记载，非野史传言。 中和四年（884年）五月，连续暴雨，营地被淹，军心动摇，黄巢北撤，想去夺汴州，被朱温会同各路藩镇兵马截击于曹州，再度大败，印符、仪仗、幼子全部丢失，跟着黄巢走到最后的，只剩几百人。 就是这几百人，退进了泰山狼虎谷。外围是武宁节度使时溥的重兵，没有粮，没有路，四面全是死局。林言就是在这个时候做了那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