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一男子远在天津打工,家中父母早已过世,他明知家里没人,却依然驱车千里赶回老家过年,还照例给邻居拜年,之后又在老家门前嗑了3个头这才驱车返程上班。 腊月二十九,天快黑了。一辆破面包车停在辽宁某村的土路边,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刘先生轻推那扇上了锁的木门,“吱呀”一声,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院子里,荒草疯长,已然没过脚踝,一片荒芜之景。风一吹,草尖晃悠悠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探身入车,翻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而后,他微微弯腰,手中镰刀起落,开始割起草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镰刀一镰刀,割得很仔细,连窗根底下的草都不放过。割完草,他从井里压出水,那水冰得刺骨,他也不在乎,就用那冰水把窗台上的灰尘一点点擦掉。 夜幕完全降临,墨色染透了天空。他静静地蹲在院子里,手中的火点燃了一挂鞭炮,清脆声响旋即打破夜的寂静。一阵噼里啪啦之声骤然响起,持续了约半分钟之久。那声响清脆而响亮,仿佛要冲破天地的束缚,整个村子都被这声音所笼罩,清晰可闻。寂寥的院子里,鞭炮声蓦然炸响,如惊雷划破静谧。硝烟缓缓飘散,似繁华落尽,一切重归死寂,只剩无尽的空荡与沉默。 这是他第几年这么干了?自从父母几年前相继离世,每年春节他都要从天津开车回来。一千多公里,油钱过路费加起来两千多块,就为了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待三天。 同村的人不理解:"家里又没人,回去干啥?"他笑笑,没解释。 然而,他内心十分明晰。往昔父母尚在时,每年春节,皆是由他驾车,载着二老前往集市购置年货。后来他们没了,可那些动作还刻在身体里——割草、擦窗、放鞭、煮饺子。这些事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是做给记忆看的,做给那个永远活在脑子里的家看的。 年夜饭,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饺子端上桌,他摆了两副碗筷。给自己留一双,又将另一双郑重地置于对面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前,似是在等待着某个未归之人,静谧中满是无声的期许。他对着那把椅子说:"爸、妈,过年了。"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没人应答。唯有窗外狂风呼啸,那风势如脱缰野马,卷着凌厉的气势,刮得窗纸哗啦作响,似在诉说着独属于这风的故事。 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气敬了一圈。然后自己喝了,一口闷。辛辣之感袭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分不清这是烈酒的辛辣所致,还是内心的苦楚在作祟,只觉那股滋味在心头久久不散。 初一初二,邻居们陆续给他送来年货。他嘴里说着感谢,心里暖暖的。然后他挨家挨户去拜年,像父母还在时那样。这些动作维系着他和这个村子最后的连接——只要他还回来,刘家在这儿就还有根。 初二返程之际,他谨慎地将车驶出了院门。随后,他缓缓下车,转身面向堂屋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动作里满是不舍与敬重。磕完头,他抹了抹眼泪,锁上门,上车离开。 从后视镜望去,那座老房子在视野中逐渐蜷缩变小,似被无形的手不断挤压。终至化为一个微小的点,于那片灰白的苍穹之下,悄然隐匿不见。那条土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厉害,可他开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走。 有人问他值不值得。他说:"那里是我的根。看着院子里、屋里的陈设,看着门前小河沟还是老样子,我就觉得父母一直在我身边。我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家,心里会踏实许多。" 世间至为残忍之事,并非孤身度岁,而是你明知家中空无一人,却仍不由自主地踏上归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悲凉。唯归返故地,方能真切感知自身如木般有根可依,心有所系,于喧嚣尘世中寻得一份笃定与安然,知晓来处,方明前路。一旦不回去了,就真的漂了。那幢房屋虽空置着,却始终散发着家的温度。只要你踏上归程,重新迈进那扇门,它便会一如既往,以家的姿态,将你温柔相拥。不回去了,它就真成了一堆砖头瓦块。 他还会回来的。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那房子还在,只要他还走得动。有些地方,并非供人栖息之所,而是用来铭记的。铭记那里曾有人翘首盼你,铭记那里是你此生启程之处,于记忆中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