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一首“除夕词”,写尽人生的悲与欢,入选《宋词三百首》 每到除夕,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鞭炮声里总夹杂着几分团圆的暖意。可偏偏有人守着孤灯,听更漏滴答,心里翻腾的却是光阴催人老的滋味。宋朝有这么一首词,把这种滋味写得特别真,读完让人心里一沉,又慢慢回过点热乎劲儿。它就是韩疁的《高阳台·除夜》,收进了那本流传极广的《宋词三百首》。 韩疁这个人,史料里留下的影子很淡。字子耕,号萧闲,南宋中后期词人,生卒年、籍贯都没确切记载。词集叫《萧闲词》,早就散佚,赵万里后来从各种选本里辑出六首,现在大家能看到的就这几首。他没做过显赫的官,也没有卷进什么党争或边关大事,日子过得安静,像很多普通士人那样,读书、写词,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高阳台·除夜》是他最出名的一首,入选《宋词三百首》后,流传更广。清代况周颐在《蕙风词话》里评它“语浅情深”,四个字点得很准——话说得平常,感情却藏得深,读的人容易被戳中。 这首词写除夕守岁,上片叹时光飞逝,下片转到春光和青春,把人生的无奈和珍惜揉在一起。开头“频听银签,重燃绛蜡,年华衮衮惊心”,直接把守夜的漫长和年岁的无情摆出来。更漏的银签掉落声一下接一下,红烛烧完又点,时间就这样滚滚向前,谁也拦不住。年纪大了,守岁变得吃力,想喝酒暖身又怕不胜酒力,想睡又舍不得旧年最后一点光景,最后只能推开酒杯,靠着梅花低声吟诗熬过去。这几句写出了老人面对年关的矛盾:既怕冷,又怕醉,既想留住旧岁,又知道留不住。 下片笔调忽然亮堂起来。邻家姑娘们早早试穿春妆,蜂腰簇翠,燕股横金,一派新春气象。她们身上的鲜活劲儿勾得东风都忍不住早来,春意一下子铺开。词人看着这些,叹一句“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意思很直白:青春不会永远停留,不如趁现在好好享受春光,去登高望远,看残雪楼台和迟日园林。整首词就这样,前半阕是叹老叹孤,后半阕是看春看少,把悲和欢搁在一起,不强求豁达,也不一味伤感,读来特别实在。 韩疁的词风跟他的生平一样,低调而有余味。宋词里豪放的、婉约的、爱国忧国的都有很多,他这几首却安静得多,像晚年人坐在灯下慢慢回想。除夕那晚的感慨成了他留给后世最清晰的一笔。六首词传下来,其他几首都写离愁或闲情,唯独这首《高阳台》因为抓住了每个人或早或晚都会碰到的那种滋味——时间不等人,青春会过去,日子却还得过——才格外打动人。 后人读宋词,常常感慨那个时代文人多愁善感。其实韩疁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只是把普通人除夕夜里最真实的感受落了纸。光阴像水,滚滚东流,谁都逃不掉。可词里最后推开的那扇窗,望出去是残雪初融的园林,是迟迟春日,一切又在慢慢苏醒。这种从叹息到接纳的转折,不张扬,却有力量。况周颐说它语浅情深,大概就是因为这份力量来得自然,不矫情。 如今读这首词,时代变了,除夕的热闹方式也不同,可那种对年华流逝的惊心,对当下春光的珍惜,还是相通的。韩疁没留下多少事迹,可他守岁时点的那支烛,伴着梅香低吟的几句诗,却替很多人说出了心里的话。词流传下来,人淡去了,留下的这份真实,让后人隔着几百年还能感觉到一点除夕夜的冷和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