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暗室掘了一方浅池，专饲红螯凶物。 初时只为利。他听闻此物嗜腥、耐苦、越恶越繁，便弃了规矩，投以腐食、污浆、碎骨，任池底淤臭翻涌，任同类相食成风。 他要的是疯长，是暴利，是无需费心的掠夺，从不在意池底翻涌的戾气。 他日日站在池边，看着红螯层层叠叠，钳锋如林，便得意大笑。他说，凶物本就是用来榨取的，越烈，越值钱。 戾气养久了，便成了蛊。 池中之物不再安分。它们啃穿池壁，爬过石阶，顺着门缝钻进卧房。白日蛰伏，夜里躁动，钳声沙沙，如索命低语。他始觉恐惧，撒药、封堵、驱赶，可那被他亲手喂大的凶性，早已挣脱了枷锁——他喂它们贪婪，它们便学会掠夺；他喂它们残忍，它们便懂得反噬。 那夜，他被钳痛惊醒。 满室红影，无数铁钳咬住他的皮肉，拽他向黑暗的池底。他曾予它们无尽污浊，此刻它们便还他无尽痛楚；他曾视它们为攫取财富的玩物，此刻便被这玩物啃噬殆尽。 池水平静后，只剩一具被啃噬干净的枯骨，沉在他亲手挖就的深渊里。 世人皆说，他饲的是龙虾。 鲜少人知，他养的，是人性永不餍足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