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请他吃饭，问他：你信任我吗？他说：绝对信任。蒋又说：那你也该信任我用的人。他立刻回嘴：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不能这样说。 这个人叫傅斯年。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奠基人之一，一个靠骂人骂出名的学术大炮。他把蒋介石的连襟孔祥熙轰下了台，又把宋子文赶出了行政院。1950年，他在议会厅说完最后一句话，一头栽倒，再也没醒来。 1896年，傅斯年生在山东聊城一个书香世家。十岁就被人叫神童，十七岁考进北大预科。 那会儿北大什么情况？蔡元培当校长，思想自由，百家争鸣。傅斯年在里头如鱼得水，成了学生里的扛把子。有多扛？年轻的胡适刚来北大教书，学生们嫌他太嫩，要轰他走。傅斯年偷偷去旁听了几堂课，回来跟同学说：这个人书虽然读得不多，但走的路子是对的，你们不能闹。就因为他这句话，胡适在北大站稳了脚跟。 1919年五四运动，23岁的傅斯年是游行队伍的总指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光靠上街喊口号改变不了中国。于是他去了欧洲，先后在伦敦大学和柏林大学泡了七年，学心理学、物理、化学、比较语言学——什么都学，就是不拿文凭。 但傅斯年身上最猛的一点，不是学问，而是他这张嘴。 1944年，抗战最艰苦的时候，傅斯年以国民参政会参政员的身份，在大会上直接开炮轰孔祥熙。 孔祥熙是谁？蒋介石的连襟，宋美龄的姐夫，国民政府行政院长，掌管全国财政。傅斯年揪住美金公债案不放，骂他是"皇亲国戚"，贪污舞弊。蒋介石亲自出来灭火，请他吃饭，想和稀泥。就有了开头那段对话。 蒋介石没拦住他。孔祥熙下台了。 三年后，1947年，傅斯年又瞄上了接替孔祥熙当行政院长的宋子文。他连发两篇文章，标题直接就是《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和《宋子文的失败》。文章里写得明明白白：自抗战以来，发国难财最多的是谁？套购外汇和黄金最多的就是发财最多的人。 宋子文也下台了。 两个"皇亲国戚"，被一个书生用笔杆子轰下了台。当时人说：傅斯年一篇文章顶十万条枪。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傅斯年被任命为台湾大学校长。到了台大，他还是那个脾气——不管你后台多硬、条子是谁写的，不合学术标准的教授一律请走。他说得很直白：汉贼不两立，连握手都不应该。 李敖回忆过一个细节：在松山机场的会客室，蒋介石坐在沙发上，满朝文武全站着，只有傅斯年翘着二郎腿、叼着烟斗，跟蒋介石指手画脚说话。在整个台湾，敢在蒋介石面前坐着的，只有他一个。 但这时候的傅斯年，身体已经不行了。高血压，胆结石，医生让他戒盐戒荤，他也管不住嘴。 1950年12月20日。这天上午，傅斯年先去开了一个会，争取保送更多台大学生出国留学。下午，他到台湾省议会接受质询。 议员郭国基问政向来尖锐，人称"小钢炮"。他连珠炮式地质问台大的教育器材失窃案，质疑台大搞"秀才教育"。傅斯年在台上慷慨回应，说到穷苦学生上不起学的问题时情绪激动。 讲完话，他慢步走下讲台。快到座位时，突然脸色发白，脚步踉跄。旁边的陈雪屏赶紧上前搀扶，傅斯年只说了一句—— "不好。" 然后倒在了陈雪屏怀里。从此再没醒过来。当晚十一时二十分，脑溢血，去世，54岁。 蒋介石闻讯，立刻派行政院长陈诚去指挥抢救，自己守在电话旁，每半小时听一次汇报。但人没救回来。追悼会上，五千多人参加，蒋介石亲自到场。 郭国基后来接受采访，说了一段话："傅先生为一代学人，值得崇敬。但政治家许身谋国，死在议坛应无遗憾。正如战士马革裹尸，水手求被海葬，这是最光荣的事。" 傅斯年葬在台湾大学校园里，墓旁建了一座希腊式纪念亭，叫"傅园"。校内立了一口钟，叫"傅钟"，每节上下课敲二十一声——因为傅斯年说过一句话： 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时，剩下三小时是用来沉思的。 七十多年过去，那口钟还在响。 【主要信源】 范泓，《傅斯年之死》，载于中国数字时代 《傅斯年：从北大校长到台大校长》，载于《移居台湾的九大师》，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毁誉参半的傅斯年：一身才气一身痴》，中国作家网，201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