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才女凌叔华定居英国42年,89岁回到祖国,暮年归宿如何? 1989年12月,北京首都机场。 一位89岁的老人被轮椅缓缓推下飞机。她满头白发,神情疲惫,但眼神清亮。 她叫凌叔华——五四时期与冰心、庐隐齐名的女作家,也是齐白石题过诗、朱光潜称赞过的画家。 离开祖国42年,她终于回来了。 凌叔华1900年出生在北京一个官宦家庭。父亲凌福彭是清末进士,当过驻外使节。家里常有名士往来,她从小学诗习画,还受过宫廷画师王竹林指点。1925年,她发表小说《酒后》,一举成名。文中对女性心理的刻画细腻真实,在当时文坛独树一帜。 1947年,她随丈夫陈西滢去英国,定居伦敦。起初在作家伍尔芙鼓励下写自传,但伍尔芙不久自杀,写作中断。1953年,她的英文自传《古韵》出版,在英国引起不小反响。《星期日泰晤士报》专门介绍,文学代理人甚至说,只要再写一部,就有机会提名诺贝尔文学奖。 可现实很快打碎幻想。新中国成立后,陈西滢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受阻,台湾方面又停发津贴,家里经济越来越紧张。凌叔华不得不靠写稿、卖画维持生计。文学创作渐渐变成海外游记和文艺评论,只有画画,成了她安放乡愁的方式。 她在英国研究中国文人画,收藏了不少元明清时期的画作。自己的山水花鸟也越画越好。从1962年起,她先后在法国、英国、美国办个展,作品被多家博物馆收藏。画家身份慢慢盖过了作家名头,但她始终没丢掉对中国传统的坚持。 1970年,陈西滢病逝。凌叔华本想把他葬在台湾阳明山,听说那里墓地拥挤嘈杂,就决定把骨灰带回大陆,安葬在无锡老家。这个选择,早就透露出她对故土的牵挂。 此后她一个人住在伦敦。虽然有古筝和绘画陪伴,但孤独感挥之不去。1972年和1981年,她两次回国。老同学邓颖超多次在人民大会堂、中南海见她,这份情谊,成了她晚年少有的温暖。 1981年那次回来,她背着画夹走遍北京街巷。史家胡同的老宅、小时候涂鸦的墙,都让她驻足良久。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父亲曾把后花园二十八间房当作她的陪嫁。 可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当时市面上冒出两本署她名字的小说《梦里心声》《柳惠英》,连大陆的文学工具书都误收进去。她专门写信给学者阎纯德澄清,字里行间全是无奈。 晚年的日子并不顺遂。乳腺癌反复发作,1986年卖房时被人算计,被迫搬走。 半夜窗户被拆,她着凉生病;搬家时不慎摔伤脊椎,行动越来越困难。她坚决不肯住养老院,曾写信给好友苏雪林:“无论如何是不去的。” 但异乡的孤独和病痛,最终让她下定决心回国。1984年,她对作家萧乾说:“我生在北京,尽管在西方三十多年,我的心还留在中国。”这句话,说尽了半生漂泊的思念。 1989年底,她在女婿陪同下回到北京,住进石景山医院。刚住院时精神还好,常提起丁玲、沈从文、徐志摩这些老朋友,望着窗外轻声说:“老朋友已经很少了。” 让她欣慰的是,新书《浮出历史的地表》专门用一章分析她的作品,认为她笔下的女性比同时代作家更贴近现实。她的名字,重新被人记起。 1990年3月,她在医院过了90岁生日。女儿从英国赶来,亲友和记者也来了不少。她用中文、英文、日文分别讲话,还给护士讲故事、唱歌。那一刻,她的笑容,是多年漂泊中最轻松的一次。 可病情很快恶化。4月起,癌症转移,她频繁昏迷。清醒时,总念叨老北京的小吃:烧白薯、豌豆黄。她记得老舍来家里做客,记得史家胡同的院子,总说想去看看北海白塔。 医院安排救护车,抬她去了北海。看到白塔,她说:“白塔真美,湖水、小桥、亭子、柳树也美……” 接着又去了史家胡同旧宅。望着熟悉的院门,她流下眼泪,喃喃道:“妈妈等着我吃饭呢!” 1990年5月22日傍晚,凌叔华在北京去世,享年90岁。 告别仪式上,外交部、中国驻英使馆,还有邓颖超、冰心等人都送了花圈。 她的骨灰由女儿带到无锡,与陈西滢合葬在惠山脚下。 漂泊半生,终归故土。对她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