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跃进曾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让工人下岗，还要人家从头再来，你们为什么不从头再来呢？”说得好！为什么让三千万国企工人从头再来？为什么你们自己不从头再来？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我国开始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多年计划经济积累的国企冗员问题越来越突出，很多国企经营困难、亏损严重，为了让国企摆脱困境，国家推出了“减员增效、下岗分流”的政策，这就有了大规模的国企工人下岗潮。 1998年到2002年间，国企下岗职工累计有2023万人，再加上1998年之前累积的下岗人员，总数达到2715万人。这些工人大多是从年轻时就进入国企，一辈子在车间干活，掌握的技能也只适合国企的岗位，他们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国家的工业建设，到头来却要面临下岗的命运。 下岗之后，这些工人的日子很难。1998年到2005年间，全国有1975万下岗工人实现了再就业，但还有一部分人因为年龄大、技能单一，根本找不到稳定工作，只能去工地打零工、摆地摊，收入比在厂里时少了一大半。更让人无奈的是，他们的社保大多被断缴，很多人因为没钱缴纳，到了退休年龄也无法领取足额养老金，看病也没有医保报销，只能硬扛。 国家也出台了一些扶持政策，比如“4050”社保补贴、技能培训、税费减免等，帮助下岗工人再就业、减轻负担，但这些政策在实际落地中还有不少问题，比如技能培训的内容和市场需求脱节，学完之后用不上，公益性岗位数量有限，大多是临时性的，没法提供稳定收入。 可让人不解的是，同样是国企改革，那些制定政策、负责管理的人，却从来不用“从头再来”。当时的国企管理层，比如厂长、书记，很少有下岗的，大多是转岗到其他效益好的国企、政府相关部门，或者利用手里的资源创业，待遇没有降低，甚至还有所提升。还有一些国企的中层管理人员，借着国企改革的机会，利用职务便利，低价收购国企资产，转行经商，很快就积累了财富。 艾跃进的疑问，戳中了最核心的不公平：改革的成本，为什么要让最普通的一线工人来承担？为什么让工人放下一辈子的手艺，从头再来讨生活，而那些制定规则、享受既得利益的管理层，却能安稳度日，不用经历一丝一毫的阵痛？那些喊着“减员增效”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放下手中的权力和待遇，从头再来一次。 后来，国家不断完善政策，连续21年上调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向工龄长、养老金低的下岗职工倾斜，扩大医保报销范围，减轻他们的医疗负担，这些举措让下岗工人感受到了温暖。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年那些被迫从头再来的工人，他们的青春和付出，不应该被忘记，艾跃进的那个问题，也值得我们一直反思：改革从来不是让一部分人承担所有代价，公平公正，才是改革最该坚守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