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肿瘤科的同事，检查出了恶性肿瘤，没治疗，到处去旅游，两年以后走了。他说，你治了活两年半，不治活两年，多活半年，一直在吃药、在化疗、在痛苦，有什么意义吗？ 那年秋天，我们医院肿瘤科的老李走了。不是病人，是医生。 老李五十三岁，干肿瘤科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病人比我们见过的感冒都多。他自己查出恶性肿瘤的时候，全院都震惊了。大家轮流去看他，有同事当场就哭了，他倒反过来安慰人家，说没事没事，咱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心里有数。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不治了。 不是放弃治疗那种不治，是压根不进医院。他把病历锁进抽屉，跟科里说了一声，然后买了张机票，去了云南。 那两年，他朋友圈里全是照片。大理的洱海，丽江的古城，西藏的雪山，新疆的戈壁。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老伴一起。照片里的他，瘦是瘦，但精神挺好，脸上带着那种干了这么多年肿瘤科医生很少见的笑。 两年后，他走了。 追悼会上，他老伴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老李最后那段日子，没遭什么罪，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吃的都吃了，想说的话也都说了。走的那天，他在家里，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值了。 后来有人算过，如果治，也许能多活半年。但那半年，得躺在医院里，化疗、放疗、吃药、打针，头发掉光，人瘦成一把骨头，疼得整夜睡不着。多那半年，有什么意义？ 老李自己算过这笔账。他是肿瘤科医生，他太知道治疗意味着什么。他见过太多病人，为了多活几个月，把最后的日子活成了折磨。他说，如果命就剩这么点，我想自己说了算。 这事让我想起一句话：生命的长度，和生命的宽度，有时候你得选一个。 老李选了宽度。两年时间，他把想看的风景看完了，把想陪的人陪够了，把想说的话说透了。走的时候，他是笑着的。这比躺在病床上多熬半年，不知道强多少倍。 不是说治疗不好，也不是劝人不治。是想说，当那个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得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多活半年，但活得痛苦；少活半年，但活得痛快。哪个更值？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 老李的答案，是他用命换来的。 庄子《大宗师》有云：“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大自然赋予我形体，用生存使我劳累，用衰老让我安逸，最后用死亡让我休息。庄子看透了生命的本质——生死不过是自然的流转，重要的不是活了多久，而是怎么活。 老李用两年走完最后一程，没进医院，没遭大罪，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他不是放弃生命，是选择了怎么活。多活半年，躺在病床上；少活半年，走在风景里。哪个更值？他自己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