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火箭发射的直播，镜头总是追着卫星进入轨道的那一刻，任务成功，掌声响起。但很少有人关心火箭的“上面级”，也就是把卫星送到位的那截火箭，后来怎么样了。
答案是：很多时候，它就那么飘着。
上面级完成任务后，通常被直接抛弃在轨道上。没有人回收它，没有人引导它坠入大气层烧毁，它就像一个被扔在高速公路上的空油桶，在地球上空几百公里处以每秒七八公里的速度飞行，一飘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根据欧洲空间局的统计，这些废弃的上面级占到了全部在轨可追踪物体的11%，是太空垃圾的主要来源之一。
太空垃圾的可怕之处在于速度。在轨道上，一块一厘米大的碎片撞上卫星，释放的能量大致相当于一辆小汽车以几十公里的时速撞上来。而废弃的上面级可不只是一厘米，它们是几米长、几吨重的金属筒。一旦碰撞，不仅会摧毁正在工作的卫星，还会炸出成千上万块新碎片，每一块都可能引发下一次碰撞。这种连锁反应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凯斯勒综合征”——碎片越撞越多，最终让某些轨道彻底变成雷区，谁也别想用了。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2023年9月，FAA提出了一套新规，要求商业航天公司在发射后必须妥善处理上面级。处理方式给了五个选项：可以受控引导它坠入大气层烧毁，可以把它推到不碍事的“墓地轨道”上去，可以把它送进深空一去不回，可以在5年内派人去回收，哪怕让它不受控地坠入大气层自行烧毁也行。总之，不能扔在轨道上不管。
这套规则的逻辑很简单：美国政府自己的航天任务早就在这么做了，现在只是要求商业公司也跟上同样的标准。听起来很合理。
但SpaceX不答应，蓝色起源也不答应。这些公司在公开意见征询中集体开火，质疑FAA到底有没有权力管这事，同时抱怨处理上面级的成本太高。潜台词很明确：凭什么多花钱替公共太空环境买单？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8月。特朗普总统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明确要求为商业航天“松绑”，简化发射和返回的许可流程，削减环境审查。整个政策风向变了。到了2026年1月，FAA正式撤回了那套拟议中的太空垃圾处理规则，理由是“需要进一步研究成本和管辖权限问题”。
翻译一下就是：企业说不行，总统说别太严，那我们先不管了。
SpaceX倒是拿出了一组数据来证明自己并非无所作为。2024年，他们发射了134枚猎鹰9号，其中13枚上面级留在了轨道上；2025年发射了165枚，只有3枚上面级留在轨道上。进步确实明显。但问题是，这是SpaceX一家公司的自觉行为，没有法律约束，没有强制标准。别的公司呢？未来涌入的新玩家呢？自律从来不是解决公地问题的可靠方案。
太空和公海、大气层一样，是典型的公共资源。每家公司都有动力把成本外部化，把垃圾留给所有人。历史上每一次公地悲剧的发生，都是因为规则来得太晚。现在，规则不是来晚了，是来了又走了。
而轨道上那些废弃的金属筒，还在以每秒八公里的速度，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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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25年2月19日，一枚猎鹰9号上面级在德国柏林上空再入地球大气层。图源：Gerd Baumgarten
信源：Passant Rabie 发在 Gizmodo 的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