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昨天开玩笑似的跟我说:“老妈,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也不好找,钱也不好挣,如果公司裁员的话,我想回家在家跟前找个工作干,既能陪伴也能照顾你们。” 我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水盆里,溅了几滴泥水在鞋面上。这小子打小就不爱说软话,现在这话听着像玩笑,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我择菜的手,倒像是排练了好几遍。“裁员是真裁到你头上了?还是在大城市受委屈了,找借口回来躲清闲?”我把豆角捞起来,指尖在菜梗上掐出个小印子。他没急着辩解,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妈你看,这是村西头那个老戏台,上周我回来扫墓拍的,椽子都朽了,台基裂得能塞进手指头。小时候你总带我去看秦腔,现在孩子们哪还有地方玩?” 我忽然想起他十岁那年,蹲在戏台墙根画穆桂英,红缨枪画得比人还高,被他爷爷拿竹棍追着打,还是我把他拽到柴火垛后面,用湿抹布擦掉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儿。那时候他就攥着蜡笔嘟囔:“等我长大了,给戏台画件新衣裳。”谁能想到,这句童言现在被他揣在笔记本里,连戏台柱子上的裂纹都标了尺寸。 他看我不说话,又翻了一页:“我问过镇上的建筑队,说修戏台得先做结构加固,我学的就是这个啊,在大城市做商业楼加固,跟这老戏台原理相通,就是得改改样式——你看这儿,”他拿铅笔头点着纸面,“侧面加个玻璃展柜,放王大爷家那台老织布机,还有李奶奶的虎头鞋,孩子们不就知道以前人咋过日子了?”我摸着那页纸,铅笔印子都快戳透了,心里忽然发酸:难道他那些年在大城市熬的夜、画的图,真就甘心这样算了? 夜里我翻出他大学毕业时的相册,穿学士服那张,他举着“优秀毕业设计”证书,证书上是他画的乡村图书馆设计图,底下写着一行小字:“为需要光的地方造窗户。”那时候他说要去大城市“攒经验”,说“等本事够了,就回家盖真正有用的房子”。这几年他寄回来的照片,不是在工地戴安全帽,就是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皱眉,我总以为他早把“回家”那茬忘了。 第二天大清早,我揣着俩煮鸡蛋去戏台转悠。远远就看见他蹲在台基上,拿卷尺量来量去,村东头的老支书蹲他旁边,手里捏着烟卷:“你小子真能弄成?这戏台塌了三年,镇上没钱修,你爹妈供你读大学不容易……”儿子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打印的结构图:“叔您看,主梁用钢结构,外面包老木头,既结实又好看,钱我攒了点,不够的话我去申请县里的文化扶持资金——您忘了?我毕业设计拿过奖,评委里就有省文旅局的专家。” 我把鸡蛋塞他手里,蛋壳还热乎着:“晌午回家吃饭,你爸昨天刚宰了只芦花鸡。”他剥开鸡蛋,蛋黄蹭到嘴角:“妈你同意啦?”我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戏台的石头柱子,冰凉的石面上,好像还留着他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红缨枪尖。 三个月后戏台重修好了,儿子在檐角挂了串红灯笼,跟他设计图上画的一模一样。开张那天请了县秦腔剧团,台下坐满了老人孩子,我和他爸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给孩子们指戏台侧面的展柜:“这是织布机,以前奶奶们用它织花布;这是煤油灯,没电的时候就靠它照亮……”忽然有个小娃举手:“哥哥,你还会画穆桂英吗?我想看!”儿子笑着从包里掏出蜡笔和纸,蹲在地上教娃画画,阳光照在他背上,跟他十岁那年躲在柴火垛后面擦墙时,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比如现在他眼里的光,比当年举着证书时,更亮,也更暖。
儿子昨天开玩笑似的跟我说:“老妈,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也不好找,钱也不好挣,如果
嘉虹星星
2026-01-06 20:09:33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