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上海，赫赫有名的商人丁永福，把自家的洋房全卖了，换成了美金，旁人都说他傻，他却拿着这笔钱，扭头买了六张去美国的三等舱船票，头也不回地走了。许多人都对他的决定感到困惑。 十年前，丁永福在上海江西中路开出第三家五金分号，老伙计王绍泉说那天他穿着一件西装，站在玻璃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新开张的洋行。 那会儿，五金生意正吃香，南京国民政府鼓励实业发展，民族资本一片火热。有人看不上他做的铁皮活，丁永福不理会，进货、议价、装车，凡事亲力亲为，最讲的就是“账不糊涂”。 每次过年他都会请全号的伙计吃饭，明账讲清楚，赏银当面发。 1937年，日军打到上海，商号后仓被炮火震塌了一角，丁永福亲自修缮，还雇了三名保安看仓，邻近几家都关门避难，他没关。 有人劝他撤，他说：“现在躲了，以后怎么办？”那年冬天，他悄悄从宁波接来母亲和弟弟，一起住进他江西路的洋房，屋檐下还留着一块“永福五金”的旧牌匾。 但到1948年秋天，情况变了。法币连日贬值，丁永福早上收的钱，下午就不够批货。一次，他急着清一批铜件，只收了两箱法币，晚上用去换米，被告知一箱还不够买两袋。 那一晚，他坐在账房发呆很久。 旁边的会计也说，仓库堆得满满，出不了手，全是废纸换来的“钞票”。再听说对面陆家绸庄被查封，人也进了牢里，他开始慌了。 那段时间他常往外滩去，跟一群做外贸的朋友接触，听说有办法换美金，有船票能走。丁永福没急着动，他的心还在那栋洋房里。 直到有一天，税务署来查账，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最近市面上的投机行为，政府会严办。”那夜他叫来了妻子，一句没说，只递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船期。 登船那天是1949年5月10日，码头风大，孩子们冻得直打哆嗦，他却低头默默看着浦江的水。船开时，他没有回头，只在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张发票，是他洋房卖出时留的最后一张凭据。 到了纽约，住进唐人街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小公寓，丁永福开始重新学做买卖。 他不会英语，就画图标价，进货全靠凌晨四点去码头抢头车。有一次遇到意大利摊贩争货，差点被人打伤，回去的路上，他叹了口气说：“不是人人都讲‘诚信兴业’，也不是每处都认这个理。” 1982年，丁永福的儿子丁伟中成为纽约一所社区大学的数学讲师，他常说父亲是个“懂得转弯的人”。 那年秋天，丁伟中带父亲骨灰回到上海，找到了江西路的旧址，已改成卖炸酱面的铺子。门口还留着一个老铁钩，是当年悬挂“永福五金”招牌用的。 丁伟中站在那，什么也没说，只拍了张照寄给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