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是子女群里发来的照片,一家人正在海边,阳光灿烂。他划掉通知,把手机塞回口袋,风一下就灌进了单薄的领口。 公园的长椅冰凉,铁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光秃秃的树杈像伸向天空的枯手,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走过,脸都埋在围巾里,脚步匆匆。 一声尖锐的哭喊,把这片沉寂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摔在地上,手里红色的气球脱了手,晃晃悠悠地飘向了灰蒙蒙的天。他妈妈还在十几步外打着电话,似乎在为什么事发笑。 老人扶着长椅的扶手,用胳膊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膝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慢慢挪过去,弯下腰,捡起的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从孩子手里摔掉的一根棒棒糖。 他用粗糙的拇指,把沾上的灰尘擦干净,递了过去。 哭声停了。 孩子妈妈总算注意到了,跑过来,嘴里一连串地道歉、感谢。小男孩被催着,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风一吹,那声音就散了。 老人重新坐回长椅上,屁股下的铁椅子,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人到了岁数,最怕的或许不是天冷,而是自己成了那个不被需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