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嫖娼，被派出所逮住了，得罚款五千元。派出所打电话让他家拿钱去赎人，老头儿的儿媳接了电话，她说：“我公公的老伴儿都走了十几年了，这几年他一直一个人过，他还患有三高呢，受不得刺激，一旦哪一高复发，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过了一会儿，老头儿就被警车送回来了。 警车刚停在单元楼门口，三楼张阿姨就扒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吓得我手里择了一半的油麦菜都掉在地上，沾了满地板的泥点子。我赶紧套上趿拉板迎出去，民警把老头扶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跟熟透的红辣椒似的，头埋得快钻进脖子里，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还沾了点碎树叶，双手攥着洗得起球的蓝布衫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了。我没敢看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半扶半搀把他往屋里拽，门刚“咔哒”关上，他就蹲在玄关的换鞋凳旁边“呜呜”哭起来，鼻涕眼泪抹了一袖子，说对不起我和他儿子，说就是最近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摸老伴儿的旧照片，楼下老李头说有个地方能跟人唠嗑解闷，他一时糊涂就跟着去了。 我正想递抽纸，我家那口子就撞开了门，脸黑得能滴出水，指着老头就要骂，被我一把拽进厨房。我往他手里塞了个刚洗好的西红柿，压低声音说：“你忘了上周他半夜起来喝降压药摔在地上，自己爬了半小时才摸到座机？他那屋连个声控灯都没装，上次给孙子买棒棒糖，手抖得糖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吹了三遍才敢给孩子。” 他愣了愣，叼在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没再说话，蹲在厨房门槛上，用拖鞋碾着烟蒂，碾得碎碎的，烟味混着西红柿的清香味，飘得满厨房都是。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交罚款，民警跟我说，老头进去后没闹，就是反复念叨“我就想有个人陪我坐会儿，说说话”，还说之前给老头递热水，他攥着杯子不肯放，说好久没人给过他热乎水了。回来我就把老头的铺盖卷搬到了次卧，跟我那口子约好，他每天晚上陪老头下两盘象棋，我每天早上带他去公园打太极。 一开始老头还不好意思，去公园就躲在梧桐树后面，只敢远远看别人练，后来有个打太极的王老太太主动跟他搭话，说她也没老伴，每天来这儿就是图个人气。现在好了，老头每天早上五点半就敲我房门，催我快点起床，回来还跟我絮叨今天学了新的太极招式，或者下棋赢了公园的李大爷，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笑，连高血压的药都吃得按时了，上次去复查，医生说指标都稳了。 其实啊，老人要的哪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孝顺，无非就是有人陪着唠唠嗑，有人记得他怕黑、怕冷，别让他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