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那年，我发现自己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而不是看身边熟睡的妻子。 上个月公司裁员，我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保安老张悄悄塞给我半包皱巴巴的红梅烟："兄弟，我儿子去年被裁，现在送外卖。"他手指上的裂口像干涸的河床。 昨夜又梦见高考考场，试卷上的字迹在融化。醒来发现枕头湿了半边，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十七分，母亲刚发来消息"你爸的药快吃完了"。 朋友圈里前同事晒着马尔代夫的夕阳，配文"重启人生"。我翻出他三年前的签名"为梦想窒息"，突然笑出声。隔壁婴儿啼哭穿透墙壁，妻子在睡梦中攥紧我的衣角，指甲掐进我手腕的旧伤疤里。 菜市场王阿姨的摊位空了三天。昨天看见她在地铁口卖手工鞋垫，塑料袋装着胰岛素注射笔。她往我手里塞了双绣着牡丹的垫子："姑娘脚凉，垫上这个。"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每道纹路，就像她丈夫走前夜夜给她捂脚的温度。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管我叫叔叔，她工位贴着"拒绝躺平"的便签。有次加班到深夜，撞见她躲在茶水间啃冷包子，眼线糊在口罩边缘。我默默把抽屉里的速溶咖啡推过去，她突然说："哥，我梦见被算法取代了。" 昨天下雨，出租车司机老李拒载轮椅上的姑娘。我冲下车理论时，后座伸出只枯瘦的手："算了，我习惯了。"她车轮碾过积水的瞬间，倒影里整座城市在晃动。 体检报告压在抽屉最底层。医生说甲状腺结节像黑芝麻撒在雪地里，我盯着他白大褂袖口的咖啡渍问："能活到女儿出嫁吗？"他转笔的手顿了顿，窗外玉兰花正被风扯落花瓣。 今早挤地铁，穿校服的女孩突然蹲地痛哭。满车厢人举着手机录像，闪光灯刺得她缩成小小一团。我蹲下去挡开镜头，她眼泪砸在我手背："老师说只有考第一才配活着......" 电梯镜面映出我领口的饭渍。新来的总监拍我肩："要狼性！"他袖扣是女儿用陶泥捏的小老虎。昨夜他办公室灯亮到凌晨，保洁阿姨说常听见里面砸键盘的声音。 母亲今早视频时炫耀新买的广场舞鞋，镜头扫过药盒上的晚期诊断书。她说小区桂花开了，甜香能飘进十七楼。我盯着自己电脑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工作群消息，突然看清玻璃窗上重叠着两个模糊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