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弹道专家张述祖对陈赓说，有个弹道专家很稀缺，陈说，那就赶紧要过来呀，张却闪烁其辞，陈赓以为又要麻烦周总理，结果张来了一句：“恐怕天王老子也批不了他呀。” 陈赓叼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草绿色军装上。他当然知道张述祖说的是谁。屋子里那盏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墙上的地图哗啦响了一下。 陈赓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忽然笑了：“天王老子批不了，咱们就自己造一个‘天王老子’。”张述祖没明白。陈赓拍了拍他的肩：“老张，你跟我说实话，国内真就找不出一个能摸到门道的人？哪怕只懂一点点的。” 张述祖犹豫了一下，从随身带的旧皮包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档案，推到油灯下。“倒是有这么个人……叫李青山，在哈尔滨一家旧钟表厂当师傅。伪满时期，他给关东军修过炮队镜和测距仪，自己偷偷琢磨过弹道。可这出身……” 陈赓抓起档案就往外走，军大衣带起一阵风。“出身怎么了？会用就行！现在就走。” 吉普车在坑洼的雪路上颠簸了半夜，天亮时才挤进那条堆满废铜烂铁的巷子。钟表厂是个木板棚子，一个戴着单眼放大镜的老师傅，正趴在台子上摆弄一堆齿轮。听说来意后，李青山的手抖了一下，一个小弹簧崩飞了，叮叮当当滚到墙角。 “我……我那都是瞎琢磨。”他不敢看陈赓的肩章。 陈赓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过去一根。“李师傅，我不问你过去。我就问你，要是给你一张炮弹的草图，你能看出它飞得直不直吗？” 李青山接过烟，手不抖了。他沉默了很久，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几张用铅笔和圆规画得密密麻麻的纸，纸边都磨毛了。“这是……我根据捡来的炮弹片，倒推画的。”他声音很轻，“我知道它为什么有时候会翻跟头。” 陈赓盯着那些图，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他一把攥住李青山满是油污的手：“收拾东西，跟我走。现在国家需要你这个‘瞎琢磨’。” 三个月后，哈军工后面的一片白桦林里，立起了一个简陋的滑轨。李青山带着几个学生，用从旧工厂淘换来的材料，攒了一个模拟弹道测试器。第一颗模型弹射出时，像喝醉了酒似的歪进了雪堆。 陈赓就站在旁边看，没说话。李青山脸涨得通红，跑过去把模型捡回来，在寒风里改了又改。直到天快黑，那颗木头削的弹头，终于笔直地击中了五十米外的靶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赓走过去，摸了摸那颗还嵌在靶子上的木头弹头，转头对李青山说：“走，吃饭去。我请你喝小米粥，管饱。”风吹过白桦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种遥远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