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在外面干体力活的农民工,他们一到中午下班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到超市买饮料,或啤酒,一买就是好几瓶。 我在工地旁边开了家小超市,每天中午十二点,卷帘门刚拉开一条缝,就会被沾满水泥的手掌推开。他们总穿着湿透的工装,裤脚沾着泥,喉结滚动着往冰柜里瞅,手指在冰镇啤酒和冰红茶之间犹豫半天,最后大多拎着三四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离开。 唯独老陈不一样。他五十来岁,话少,总是最后一个进来。他不看冰柜,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一袋最便宜的白面包,然后站在冰柜前,盯着那排鲜牛奶看上一会儿,手指头碰一下冰凉的玻璃门,又缩回来。最后,他还是会拿两瓶矿泉水,和面包一起结账。 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把他工装上汗湿的痕迹吹得浅一点,又深一点。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那天中午特别闷热,蝉叫得撕心裂肺。老陈照例拿了面包,在冰柜前站住了,时间比以往都长。他的手机屏幕在裤兜里亮了一下又暗了,大概是来了信息。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拉开冰柜门,拿了一小盒鲜牛奶,和面包、矿泉水一起放在柜台上。 我扫码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看着那盒牛奶,小声说:“今天……是娃生日。在老家。”他顿了顿,好像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自己说的,“答应过他,生日喝这个。” 我“哦”了一声,把东西装好递给他。他接过袋子,手指捏着牛奶盒的边缘,很小心,怕捏坏了似的。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从袋子里拿出那盒牛奶,就站在太阳底下,用他那双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的手,把吸管插了进去。 他没喝,只是举着,对着正午白花花的太阳,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阳光透过塑料盒,把那点乳白照得有点透明,有点晃眼。然后他笑了笑,把牛奶仔细地放回袋子最底下,用面包和矿泉水轻轻压住,走了。 我看着他微微驼着的背影,消失在工地飞扬的尘土里。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我突然觉得,他刚才看的不是牛奶,是隔着千里,正过生日的那个娃的笑脸。 那以后,老陈还是只买面包和矿泉水。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多拿一盒鲜牛奶,站在同样的阳光下,看一会儿,再仔细地收好。
有一个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在外面干体力活的农民工,他们一到中午下班的时候,都不约
小杰水滴
2026-01-20 21: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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