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七年,朱祁镇的母亲孙太后去世仅仅一年,朱祁镇就下令,恢复孙太后情敌胡善祥的皇后之位,还让胡善祥得以祔帝谥,谥号全称是“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这道圣旨一下,满朝文武哗然。谁都清楚,胡善祥是明朝第一位被废的皇后,二十年前就已郁郁而终,死后仅以嫔御之礼草草下葬,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而她的“情敌”孙太后,正是朱祁镇名义上的生母,执掌后宫数十年,恩威甚重。 一切的渊源,要从宣德年间说起。永乐十五年,朱棣为皇太孙朱瞻基选妃,山东济宁的胡善祥因“合法相”被册封为太孙妃,而朱瞻基青梅竹马的孙氏,只能屈居太孙嫔。胡善祥出身平民,性情端庄贤淑,入宫后带头节俭,还常劝谏朱瞻基以朝政为重,深得婆婆张太后喜爱。 可朱瞻基心里只有孙氏。登基后,他不顾祖制,破例给孙氏赐皇后才有的金宝,还开创“皇贵妃”封号,让她的待遇几乎与胡皇后平齐。胡善祥先后生下两位公主,却始终没能诞下皇子,这成了朱瞻基废后的借口。宣德三年,朱瞻基逼胡善祥主动辞位,理由是“无子多病”。 这位贤后只能退居长安宫,被赐号“静慈仙师”,从此与青灯古佛为伴。孙氏如愿登上后位,次年生下朱祁镇(史料记载实为宫女所生,被孙氏抱养)。天下人都为胡善祥抱不平,就连朱瞻基后来也后悔不已,坦言“此朕少年事”,承认废后之举过于草率。 胡善祥在冷宫中度过了十五年。张太后心疼这位儿媳,常召她同住,宫宴时还让她位居孙皇后之上,这份偏爱成了胡善祥最后的慰藉。正统七年,张太后去世,胡善祥失去庇护,祭奠时竟被列在妃嫔之中,连最后的颜面都被剥夺。 正统八年,胡善祥的长女顺德公主夭折,孤苦无依的她悲痛欲绝,不久便撒手人寰,年仅四十三岁。孙太后不愿让她享受皇后待遇,最终仅以嫔礼将其葬于玉泉山之阳,连陵寝都算不上。彼时的朱祁镇年仅十三岁,尚不知晓这段宫闱秘辛,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后,皇后钱氏向朱祁镇道出了尘封多年的秘密:他并非孙太后亲生,而被废的胡善祥贤德无过,下葬时礼遇寒酸,天下人无不冤之。这番话让朱祁镇深受触动,他想起幼时偶尔见到的那位沉静妇人,虽居深宫却待人温和。 为了查明真相,朱祁镇召见大学士李贤商议。李贤直言:“陛下此举,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天地鬼神都会庇佑。”朱祁镇下定决心为胡善祥平反,不仅恢复其皇后位号,还亲自拟定了长达十字的谥号,派人重修陵寝,让她的次女永清公主陪葬在侧。 天顺七年闰七月,朱祁镇遣顺德公主的驸马石璟前往陵前致祭。二十年前草草掩埋的棺椁,终于迎来了应有的尊荣。追封圣旨上的“恭让”二字,既是对胡善祥不争不抢品性的肯定,也暗含着对父亲朱瞻基当年行为的隐晦纠错。 这场迟到二十年的昭雪,无关权谋争斗,更多的是人心的公道。胡善祥一生贤德,却因帝王偏爱而落得凄凉下场;朱祁镇历经土木堡之变、南宫复辟,看透了世事无常,最终选择用公道弥补过往的遗憾。 历史的尘埃终会落定,是非功过自有评说。胡善祥的遭遇让后人明白,皇权可以一时左右命运,却无法掩盖人心的公道。而朱祁镇的追封,也成为他帝王生涯中最温情的一笔,让这段宫闱往事多了几分人性的温度。
